叶小秋女友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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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兰】我始终在这里【中长/完结】

  【PARTONE】


  一、


  工藤新一一丝不挂地掉落在监狱里。


  这一次他伸直躯干,在双脚着地的一瞬间弯曲膝盖,身体前倾,就地打了几个滚,之后前额“咚”一声撞上墙。他揉搓着前额迅速肿起的硬块,庆幸自己对此经验颇丰。这大概是工藤新一第十二次在时间中旅行,之前几次旅行,他到过俄罗斯、尼泊尔、韩国、中国西藏……场面美妙又不堪。


  他第一次旅行的地方是俄罗斯,彼时俄罗斯正在举行世界杯,他掉落在了葡萄牙队的更衣室里。他整个人以平躺的姿势砸到了地面上,这让他好一会儿没缓过气来。待他撑着坐直身体,看见毫无遮掩的自己时,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颜面扫地的惭愧。好在葡萄牙球员和他们国家的气质一样活泼奔放,更衣室的衣柜门也自由地敞开着。


  工藤新一知道偷窃是违法的行为,但此刻他也管不得这么多了,因为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一个和妻子共温梦乡的幸福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邋遢汉。他深思了几秒,百分百确信这是个噩梦。这么一认定,他瞬间丧失了罪恶感,随手抓了一件葡萄牙球员的球衣就往身上套。


  他第二次旅行的地方是尼泊尔。这一次他仍旧毫无准备,掉落时,他感觉自己像一块从高空坠落的石头,摔得四分五裂。紧跟着大地也四分五裂了——尼泊尔发生地震了。工藤新一刚下意识做出一个双手护住脑袋的姿势,就被石块压住了。幸亏他在三角区,石块并未完全压得他无法动弹,但他也无法凭一己之力逃脱。他40个小时后才被救援队救出,满面尘土,依旧一丝不挂。但话说回来,从地震中救出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也没什么奇怪的,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嘲笑他。


  经过两次时间旅行,工藤新一明白了,他并非身处噩梦,他在经历着比噩梦更可怕的事。尼泊尔大地震发生在2015年4月25日14时11分,俄罗斯世界杯是2018年6月14日至7月15日的世界盛典,而他工藤新一应该活在2016年5月18日,他刚给她的妻子过了一个完美的生日,然后在爱人间的温言软语中,揽着她酣然睡去。


  这个世界乱套了。


  这个世界乱套了。——这是工藤新一在时间中旅行两次之后的认知。


  而当他第十二次在时间中旅行时,他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个世界乱套的只有他。身为平成年代名侦探的他,竟有朝一日蹲进了监狱。现在他毫不怀疑以后还有更多的倒霉事等着他了。果不其然,这是一间空监狱,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便是想找件衣服遮羞都不行。他倚着墙瘫了下去,疲惫地闭上眼睛,开始想念他的妻子。


  这项行为,工藤新一只要活着一天,便会做一天。更何况他现在成了一个在时间中迷路的人,横冲直撞,却总撞不对正确的方向。愚蠢又绝望。


  他开始了贪婪的想念。


  他的妻子有温柔而坦然的眉眼,笑起来时情绪包容,满含爱意。她嫁给他已整七年,她的外表、心灵都在他的呵护下随着岁月发酵。他开始越来越惦记一些生活中的琐碎。从前他们两个人是开放的个体,共同由内向外,接纳各类人群,现在却变得更加愿意把时间留给彼此,成为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


  他生来便是一个逻辑缜密,勇敢冷静的人,但温柔耐心这些美好的品质,却是由他的妻子一点点培育出来的,从他们初次见面开始,从这个世界拥有她开始。虽然他可能天生就带有那些美好的品质,但它们必定是深藏于内的,没有她美妙的催化,它们便不会暴露在阳光下,慢慢变得成熟,结果,掉落,在她心上开出花。她引领他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个更好的他就心生欲念,与她成为亲密无间的整体。


  她做的晚餐的味道,汤汁要混着多少咖喱块才够味,他开始对外卖挑嘴。她沐浴后身体的香味,弥漫在睡裙细细密密的布料间,他又开始对香水过敏。他和她有过长久陪伴的日子,也有过被迫分离的岁月,所以他毫不犹疑未来还会有所谓的地久天长。他们是紧密相连、亲密无间的整体。


  但现在这个整体碎了一半。


  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一块儿碎了。


  二、


  外面传来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不是一个人。工藤新一动作迅速地蹲到地上,听着外面人的对话。


  “前两日我看外媒报道我们日本的监狱堪比养老院,如今一看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不过,像毛利前辈这样的美人,来当一名狱警实在有些……”是个男声,似乎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又迅速改了口,“啊……毛利前辈你知道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出路……”


  工藤新一在这边听着,听到“毛利”两个字的时候,心脏轻微抽搐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呢,狱警是份轻松又安全的工作,做好平时的管理就足够了。进了监狱的犯人一般都很乖。”


  女声温柔地回应,工藤新一只觉双膝一软,便朝前跪到了地上。他双掌撑住大腿,急促地喘息起来。他想跳起来,但他现在腿软,激动控制住了他的四肢。他的眼圈泛上一层淡红,唇却勾了起来。太好了,是兰。他用手背捂住了眼睛,尽力平复心情。


  “是吗?那我今后可要多多向毛利前辈学习了。”男声的声线带上了笑意,气得工藤新一直想把那个男人拎到自己面前教训一顿。这滔天醋火终于成功让他从地上跳了起来,扒拉着监狱门往外偷瞄。是兰的背影——工藤新一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和一个男的并肩……不,并排走着,中间礼貌地隔着一小段距离。工藤新一无声地张开嘴,叫了一声兰。


  毛利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平野君,我突然想到我把钥匙落在外套口袋了,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说完,毛利兰转身往回走,并没有看工藤新一的方向。工藤新一忍不住拍了一下门板。毛利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感觉她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别开脸,走离了他的视线。


  工藤新一也跟着僵住了。兰她,比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还要更年轻一些。现在是几几年来着?工藤新一无法判断,但不论几几年,毛利兰都不会对见到他无动于衷。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工藤新一的心头蔓延,兰不认识他了。这一认知让他绝望。以往他一直认为,虽然他一直在时间中旅行,但存在的世界,应是与现实世界重合的,只是时间点不一样而已。而现在,兰的身份是一名狱警,比现实世界的她更年轻,她也不再认识工藤新一了。


  那绝望的感觉又更甚了一些。


  工藤新一,冷静一点!他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永远见不到兰和兰不认识他,这两个状况哪个好一些?显而易见是后者。那让兰爱上他,这件事他做不做得到?他当然做得到。他们相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幼驯染。纵然他们不曾相识,但只要遇见了,他必定会沦陷。那兰呢?她也逃不掉的。


  工藤新一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时候毛利兰走回来了,工藤新一又拍了一下门板,比上一次更用力。毛利兰再次朝他看过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又走开了。工藤新一失望地滑倒在墙角。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身后的门板在敲击下微微震动。他惊喜地起身,撞上毛利兰温润的眼眸。


  “你不是这里的犯人吧?”毛利兰率先开口了。


  “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工藤新一。”工藤新一发现毛利兰一开口,他就丧失了思考能力,只会接她的话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我先放你出来再说吧。”


  “等……等一下!”工藤新一抵住门板,慢慢涨红了脸,“我……我没穿衣服……“


  毛利兰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个我之后可以和你解释……”实际上这根本无法解释。


  “好吧。”毛利兰点头,“你稍等一会儿,我给你拿一套衣服来。”


  毛利兰给他拿了一件白衬衣,一条宝蓝色西装裤和一双皮鞋。看到衣物的时候,工藤新一忍不住去看毛利兰的脸,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监狱的待遇……都这么好的吗?”


  闻言,毛利兰笑了,“这是平野君的衣服,他身材看着和你差不多,我就打电话问他借了一套。你知道,从监狱里走出去,总要把自己拾掇得体面一些。”


  “哦……”工藤新一闷闷不乐地应一声,“那个平野君,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哦,他是我大学时的后辈,现在刚做狱警,我就带带他。”


  “也对,那家伙看着就和你不配……”


  毛利兰好像被他的话逗乐了,“工藤先生,你这句话是我配不上平野君的意思,还是平野君配不上我的意思呢?”


  工藤新一发现这两种意思都有些失礼,便顺从内心地开口,“是你和我比较相配的意思。”


  毛利兰沉默了一会儿,从门缝里把衣服砸到他头上,“你还是快点把衣服穿上吧!一个大男人一丝不挂地出现在监狱里,脸都丢光了。“


  “诶丢的是我的脸又不是你的脸!”


  三、


  衣物意外的合身,因此工藤新一的郁闷更深了。他希望这衣物是毛利兰为他准备的,而不是来自另一个讨厌的男人。不过他打算把这些想法留到以后再思考,眼下显然毛利兰更重要。兰现在的神情不再平静无波了,而是带了一丝少女的懊恼,显然还在为他刚才的话语在意。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恰恰正中他的下怀。他们幼儿园的初次见面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开展的——他以臭屁的态度成功惹恼了某个爱哭鬼,从此以后这个可爱的爱哭鬼就对他超级在意了。


  而对这个可爱的爱哭鬼,他向来也是没辙的。


  “我叫毛利兰,是东京黑羽监狱的一名狱警。”


  “哦,兰。”


  毛利兰突然停下了步伐,工藤新一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你叫我什么?”


  “兰啊。”工藤新一摸摸鼻子,笑开了,“有什么问题吗?你的名字比你的姓氏好听多啦。”


  “在镰仓时代,我的毛利氏可是很有名的哦。”


  “可还是兰最好听。”全世界最好听的女孩子的名字的就是兰啦,至于最棒的姓氏,当然是工藤啦。


  “可是工藤先生,我和你并不熟……”


  “兰,今年是几几年了?”


  毛利兰用瞧怪物的眼神瞧他。工藤新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麻烦告诉我啦。”


  “2008年5月18日。”


  “那今天不就是你的生日?”工藤新一惊喜地叫出声。


  对话翻篇,来到审案现场。毛利兰警惕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工藤新一赶忙举双手投降,“兰,我发誓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你交代得清清楚楚的。”他把双臂往上举了一点,头却骄傲地不肯低下,视线也不肯从毛利兰的脸上移开。“这么说吧,我是个时间旅行者,当然我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时间旅行者,我才在时间中旅行了十二次而已。”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毛利兰的表情,并没有大惊失色,这给了他信心继续说下去,“本来我是有妻子的,我非常爱她,但是自从我变成时间旅行者,我就见不到她了。我到过俄罗斯、尼泊尔、韩国……每次发生的事情都很荒谬,但是每一次我都见不到她。”


  “你的妻子不会想念你吗?”


  闻言,工藤新一愣怔了一下,然后用非常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毛利兰,缓慢又认真地说:“你说得对,她一定非常想念我。”


  ——“但是她现在不记得我了。”


  ——“兰,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妻子有着和你一样的模样,一样的名字,只有职业不同罢了。你是一名狱警,而我的妻子是一名律师。我想你今年应该二十出头的年纪,我的妻子却比你要大上几岁了。”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是活在另一个时空的你的妻子?”


  “是的。”


  “可你要知道,我和你的妻子并不是同一个人……”毛利兰悲悯地望着他。


  工藤新一默默不语。半晌,他挠挠头发,突然问了一句,“兰,我看起来像不像个二十八岁的老男人?”


  “你现在非常年轻,看起来应该和我年纪相仿。”


  工藤新一突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所以我大胆做一个假设,兰。你和我的妻子的确是同一个人,只是我说的那些,对你来说都是尚不可知的将来。”


  毛利兰惊愕地问道,“你是说我将来会和你结婚?”


  “是的。2009年5月18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根本不认识你……”


  “所以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


  “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时间旅行者消失……”


  工藤新一尝到了心脏疼痛的滋味。"所以,如果晚上你没有约会的话,请让我为你庆祝生日吧。"他请求道。


  四、


  工藤新一带着毛利兰去了米花中心大厦的瞭望餐厅,希冀毛利兰能想起些什么,毕竟这里有他们共同的美好回忆。但毛利兰对此印象全无。进餐厅前,工藤新一特意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让自己不至于在心爱的人面前失了体面。毛利兰看着工藤新一精神十足、兴致勃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工藤先生,如果你真的是时间旅行者,那你现在身上有钱吗?”


  工藤新一翻菜单的手僵住了。下一秒,他直想找个地洞埋了自己。没错,自从他成为时间旅行者,他就是个邋遢汉了。没有钱,连衣服也没有。


  毛利兰把菜单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继续说,“不过你这是境况所逼。我想你的妻子……不会忍心看你这样。所以,这一顿饭,我请你。谢谢你愿意陪我过生日。这个地方,我很喜欢。”毛利兰把目光投向窗外,外头夜幕星辰,霓虹闪烁,令人心情迷醉。工藤新一也为毛利兰美好的侧脸迷醉了。但更令他留恋的是,她的小动作和进退有度的话语,让他仿若被温热的海水包围,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你说什么?”毛利兰转回头来。


  “啊……没……没什么。”


  “可是工藤先生,你的脸红了哦。”


  “那……那是餐厅灯光的原因啦。”


  “餐厅灯光是暖黄色的。”


  “所以你别再盯着我看了,你再看下去,我……我就要生气了哦。”


  毛利兰趴在桌子上笑起来。她把脸埋进臂窝,肩膀随着笑声的节奏微微颤动。


  “喂,兰,你别笑了啊。”


  “你笑了都有一分钟了吧?”工藤新一故作严肃,没撑几秒就败下阵来,自个儿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点点毛利兰的手臂,小声说:“抬起头来。”毛利兰听话地把头抬了起来。乌黑的发丝落在她饱满的脸上,眼眶微红,眼色诱人。工藤新一急速收回了手。“还……还是把头低下去吧。”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顿晚餐。蛋糕捧上来之后,工藤新一催促毛利兰许一个心愿。在她双手合掌,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大胆地凑得更近了一些,谁知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们四目相对。


  “我……”


  “你是想吻我吗?”


  工藤新一退缩回座位上。我很害怕,兰。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你会不会和我结婚,我的妻子是不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我在时间中混乱地旅行了十余次才见到你,在重新见到你之前我对你日思夜念,见到你之后,看见你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我又妒火中烧。


  我只愿相信我是真的重新见到了你。


  他垂下眼眸,盯着玻璃桌面上毛利兰的倒影,软化了目光,“嗯,我想吻你。”


  毛利兰把一小块蛋糕塞进他嘴里,“你猜猜我刚才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笨蛋,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可我的生日愿望需要你的帮忙才能实现。”


  工藤新一坐直了身体,“好吧兰,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工藤先生,我们试着交往吧——既然你都这么确定地说了,一年后的今天,我……会是你的妻子。”毛利兰的脸色渐渐发红,“我的生日愿望是,我希望今天能有个男朋友。”


  良久的沉默过后,工藤新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轻轻裹住了毛利兰的手背,之后愈裹愈紧。


  他把她牵到了身侧。


  他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接吻。


  之后他们又在路灯下接吻,树影落在他们身上,久久不愿离开。


  吻的味道也有些许不同。起初是奶油味儿的,滋味可劲儿甜蜜,随后甜蜜渐散,唇齿间的温度渐渐升高,舌尖像含着一块被高温融化的巧克力。工藤新一不喜欢奶油味儿,也不迷恋巧克力味儿,但他热爱毛利兰的味道。而当他再次如此真实地触碰到这种味道时,他发现它和他妻子的形象,竟无比美妙且彻头彻尾地融为了一体。


  “叫我新一。”他含糊不清地说。


  五、


  工藤新一第七次时间旅行的目的地是一间厕所,哦不,是酒吧,只是他可笑地摔在酒吧男厕的马桶盖上,隔间传来男人醉酒呕吐的声音。他揉着疼痛的大腿,开始思考到底是醉酒呕吐的人更可怜一些还是此刻一丝不挂的自己更可怜一些。他试探地敲敲对面的门,“你还好吗?”


  隔间毫无反应,工藤新一又试探地用英文问了一句,“Areyouok?”对方没理他,倒是呕吐得愈加厉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到马桶里似的。工藤新一感到了一丝不安。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他只喝过几次酒,酒品应该尚可。他可从没见谁吐得这么伤心欲绝的。


  没错,伤心欲绝。那男人一边吐,一边哭,想必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工藤新一用英文尴尬地安慰他,“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是生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莫名感觉有点心虚,但他仍旧心虚地继续说下去了。“你是为了什么?爱情,亲情还是友情?这些感情的存在不应该是让你伤心的,而应该让你感到幸福。”就像兰对我那样。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然后又说不下去了。


  工藤新一觉得他安慰人的伎俩真是太差劲了,张口说出的话也干巴巴的。他坐在马桶盖上,仰头看厕所头顶昏黄闪烁的灯光,有了一种悲从中来的心思。他也懒得用英语说了,直接用日语开始喃喃自语,“你吐得再厉害,也休想跟我比。我可比你伤心欲绝多了。可我又说什么了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还碰上你这么个酒鬼。你还吐!也好,你继续吐,吐完你就会清醒了,也省得你朝我发酒疯……”


  “你能不能闭嘴!”隔间终于回应一句。


  “啊……原来你是日本人啊?”


  隔间厕所的门被打开了,工藤新一心一拎,赶紧把厕所门给锁上了。果不其然那男人来敲他门了,见他门锁着,嚷嚷了一句,“你一边排泄一边还有这么多废话,难怪这个厕所这么臭……”


  工藤新一目瞪口呆。他猛地打开门,想看看是哪个男人的嘴巴这么臭。打开门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对面画着眼线的男人顿时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工藤新一眼里只能算个男生。浓重的眼线晕开之后,活像个没有进化完全的鬼。工藤新一立马淡定了。


  “能给我找套衣服来么?”他颇有礼貌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光着身体在厕所里?”


  “你说呢……”工藤新一一动不动地望着男生。


  “你该不会……”男生混沌地眨眨眼,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被……”


  “你才被呢!”工藤新一恶狠狠地说,“你快给我找套衣服来,不然我就让你变成我现在这样!”


  男生一脸惊恐地摇摇头,“我马上去给你找套衣服……”


  工藤新一舒了口气,重新把厕所门锁上了。见到男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对方还是个心智不够成熟的孩子,吐得那么委屈,看起来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怎么样。看他的装扮,这八成是某家夜店或者酒吧的厕所。那他总有办法找套衣服给他的,这地方总不缺这些东西。工藤新一略有些心酸地想着,他也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他开始用一些手段,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他毫无他法,这成了他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穿上男生拿给他的衣服,工藤新一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瞅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总算有了点人样。但他也发现自己瘦了许多。天天过着如此糟糕的生活,怎么可能不瘦。他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问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反应了好一会儿,好像脑袋里也装了一瓶酒精似的,“中谷……中谷……雅人。”


  “中谷君,谢了。”工藤新一抬脚就走,谁知中谷雅人跟了上来,“你呢?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你现在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就会把今天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包括我。”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是吗。那要不要我陪你再去喝一杯?”


  工藤新一原是想打发了中谷雅人,谁知他一口应下,又在吧台叫了些五颜六色的酒。他只得认命。酒拿上来之后,工藤新一盯着那花花绿绿的颜色瞧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这东西能喝吗?”端起抿了一口,烈性的酒味从舌尖直冲上天灵盖,在脑海中炸成一朵烟花。他保持着嘴唇微张的姿势,迷茫地呆了一会儿。


  “喂喂,你怎么了?傻了?”


  工藤新一回过神来,看见中谷雅人焦急的神情,遮掩般地移开目光,手颤巍巍地捡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这一下可糟糕了,剧烈的辛辣不再往天灵盖跑了,而是一路向下,顺着喉管一路抵达胃底,像烈阳扑向干涸的土地,几乎在胃里燃烧。工藤新一捂着嘴巴猛烈地咳嗽起来。


  中谷雅人在一旁奇怪地凝视他。


  “我说……”中谷雅人有些犹豫地开口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工藤新一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上。他弯腰想要去抓破碎的玻璃片,但身体前倾了一点就放弃了,低着头缩回了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难过。”


  “哦,用绝望来形容可能更合适一点?”


  “你能不能闭嘴!”


  “学我说话有什么了不起!”


  两个男人像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斗起嘴来,不知不觉还较了真,身体扭缠到了一起。打架倒是工藤新一占了上风,直气得中谷雅人双眼冒火,咬着下嘴唇,积着狠劲全往他身上使。工藤新一被他冲撞到吧台墙壁上,疼痛从脊柱扩散到整个后背。他抽痛得舌头抵紧了上颚,一个反手把中谷雅人扑到了地面上。


  中谷雅人被压得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叫道:“拿经验欺负人算什么男人,有本事我们来比喝酒!我绝对能打败你!”


  “行啊,那我们就试试!”


  ……


  六、


  工藤新一未曾想到,他俩这么一喝就给喝进了警察局,还被收关在了同一间监狱里。他按着疼痛的头颅从地上直起身体,看见中谷雅人坐在他旁边发愣。


  “这……是哪儿?”


  “监狱……”


  “我们怎么上这儿来了?”


  这句话像是惹恼了中谷雅人似的,气势汹汹指着他骂道:“还不都是因为你酒品太差!”工藤新一满脸迷茫,中谷雅人瞬间丧了气,揪着自己的头发,拿额头撞膝盖。“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是酒保或者保安看见我们在酒吧打架,就报警把我们抓起来了。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我喝了那么多酒,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呢,还记得吗?”


  工藤新一苦笑,“我看起来可没比你好上多少。”


  他们四目相对。


  都从彼此的眼底看见满满的忧郁滑稽。


  中谷雅人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工藤新一。”


  “你的名字让我想起星新一。”中谷雅人勉强地笑了一下,“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吗?”


  “我没有难过。”


  “你看你又狡辩了,我眼睛又不是瞎的。”说完,中谷雅人转过头来,眼底流露出乞求般的脆弱,他盯了工藤新一数秒,问,“那我……能够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吗?我觉得……再不说出来,我就要承受不住了。”


  工藤新一默然,中谷雅人就当他默认了。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掏外套的内口袋,那内口袋紧贴着他的心脏部位。他从里面摸索出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一对恋人。男生搂着女生,双手贴在女生的耳朵上。女生留着乌黑的长发,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甜蜜温婉。


  “她长得很漂亮吧?”中谷雅人摸着相片上女生的脸颊,自言自语。工藤新一不觉得中谷雅人在和他说话,他在看到女生的那一刻就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当中了。他看着他轻柔地抚摸,手指的力道十分小心翼翼,之后指尖开始颤抖,指腹紧紧按压住了女生的脸颊。相片在他指尖扭曲,他开始浑身抽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这一状态吓坏了工藤新一,他扶住中谷雅人的身体,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没事。”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颤抖不止,“她叫笼岛绿,是我爱的人。半个月前……她杀了人。”


  说到这里,中谷雅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带来的悲恸、绝望等等的一切情绪统统锁进潘多拉的魔盒当中,好让自己把这一口气喘上来似的。“她杀的人是她喜欢多年的侦探小说家丸山秀幸。丸山先生早年是个独身主义者,近半年却开始和女性疯传绯闻。小绿她曾说,不受感情掣肘的丸山先生写出来的推理小说是最完美的,主角永远拥有完美卓越的大脑,案件永远扑朔迷离,完美无缺。”


  “你刚才重复了三遍完美这个词。”工藤新一指出。


  “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总是很用心地记住小绿说过的每一句话。”中谷雅人仰头望着天花板,“大概一个月前吧,媒体曝出丸山先生和歌手西野幸在半年前已秘密结婚的新闻,小绿一开始完全不肯相信这件事,随后丸山先生出面承认了此事,她就不得不信了。当时她跟我哭闹了很久,还说丸山先生就是因为结婚才写不出高质量的推理小说的,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照你的说辞,她想杀的人应该是西野女士,而不是丸山先生。只要杀了西野女士,丸山先生就不再有感情的掣肘,也就能再次写出高质量的推理小说了。但她最后杀掉的人却是丸山先生。”


  “真厉害啊你,感觉你就跟个侦探似的。”中谷雅人瞥了一眼工藤新一,“你的推理合情合理,但不巧的是,随着新闻热度不断攀升,媒体隔三差五就曝出丸山先生和西野女士的亲密照,不管怎么说,西野女士是个高曝光度的公众人物,即使丸山先生想低调,公众也不容许他们低调。除此之外,丸山先生作品的水平确实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小绿很暴躁地和我说,事实就是如她所言。我说这事都已经成定局了,她应该更关注现实的生活,关注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我当时以为她听进去我的话了。”


  “听进去你的话的结果就是半个月前她把丸山先生给杀了?”


  “是啊。”中谷雅人叹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泪光。他盯着工藤新一说:“我真傻,对不对?”


  是的,你很傻。


  工藤新一很想这么说,但作为一个应当谨言慎行的成年人,他无法如此理直气壮地开口。他的道德告诉他任何原因的杀人行为都应当被法律制裁,他是个侦探,经历过太多的杀人现场,他或许会自责自己的过失,却从不认为应该为凶手开脱。他的内心泛上一丝怜悯——同样,他也不认为他现在应该开口去伤害一个并没有过错,只是单纯爱着恋人的一个男生。所以工藤新一一个字也没有说。


  “你连说句谎话安慰我一下都不会吗?”


  “逼人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工藤新一无奈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你是个男人了。是个男人,就应该坚强。”


  中谷雅人对此嗤之以鼻,“少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育我,你一看就是没体会过爱情的人,所以才会跟我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


  “道貌岸然?”工藤新一挑眉,“我若真心爱她,何妨等她个十年半载,她在监狱赎罪,我便在外面与她一齐赎罪。她过单调的生活,我便推开我所有繁杂的事务,与她过一样的生活。待她从监狱出来,我仍旧用我最炽热的心爱她。纵然她是所有人眼中的恶人,但她仍是我眼中最为美丽可爱的人。——你是这样吗?你不是。你在酒吧买醉,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又在这里朝我哭诉。你为什么要对我哭诉呢?因为你潜意识里并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接受你的恋人有可能的的确确是个恶人这件事。你又想我安慰你什么呢?即使我安慰了你,一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你看上了别的女人,再回过头来看,你今天的行为就变成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中谷雅人快要被工藤新一的炮击给逼疯了,“你的嘴巴里是塞了砒霜吗?”


  “即使这样,你依旧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中谷雅人痛苦地抱头,“你这个讨厌的人,为什么要逼我思考这些问题。小绿她犯的不是无关痛痒的过错,她是把别人给杀了。”


  “在她犯罪之前,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吗?”


  中谷雅人一言不发。


  “让我来推测一番。“工藤新一说,“丸山先生爆出婚讯和他被杀间隔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你的恋人脾气暴躁,且多次和你确认她的认知。我不清楚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如何,但根据你的言论,你应该属于附和对方的类型,重在安抚对方的情绪。你极有可能认同恋人的观点,意图先让对方平静下来。我不是说你这么做有错,但是安抚她之后,你可能并没有发现深层次的问题,与她进行深度交流。你的行为只一遍遍加深了她的错误认知。她说丸山先生是因为结婚才写不出高质量的推理小说,你附和她,却并没有跟她解释,结婚和写不出高质量的推理小说并没有因果关系,写不出高质量的推理小说的因素有很多,这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因素。”


  “我想你是意识到这一点了。但是意识到这一点的结果让你害怕——因为从某种层面上,你成了她思想上的帮凶。这是你不愿意接受的第一点。第二点,就是我刚才和你所说的,你接受不了自己的恋人有可能是个恶人这件事,因为你活在一个受法律、道德约束的社会,你的三观已经形成,即使你爱她,这爱也无法让你生出勇气,去对抗这世间的一切恶意。”


  中谷雅人仍旧一言不发。过了好久,他才闷声道:“所以我是一个懦夫,对不对?”


  “你问了我两次对不对。”工藤新一叹了口气,“对或错,你应该问你自己。”


  “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每分每秒。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我的希望与恶念。”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


  “你呢?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工藤新一说:“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我的答案了。”


  中谷雅人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是的。”工藤新一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我可没有办法不爱她。”


  中谷雅人瞪大了眼睛,“你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了。他看见工藤新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含上了微微的笑意,怀念、安心、亲昵的情绪全都糅杂进眼底,反映在这一句话的每一个字上。这种表情的出现一定意有所指。


  “那个她,叫什么名字?”


  “毛利兰。”停顿了一下,工藤新一再次强调,“兰。”


  “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中谷雅人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算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工藤新一闭上眼睛,“头晕,我躺一会儿。”就在他躺下的瞬间,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危机感迎面而来。几秒后,他的身体好像变得轻飘飘的,没一会儿又被重力拖着急速往下坠落。很快,熟悉的疼痛感侵袭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几乎没法思考。


  但他还是靠仅存的理智明白了一点,他的第八次时间旅行,就在刚才,被迫开启了。


  七、


  中谷雅人眼睁睁地看着工藤新一消失在他面前。他的眼前被一道光芒掠过,然后他面前就没了工藤新一这个人,只剩下一堆衣服落在地上。


  他先是有些许疑惑,又瞪着眼珠往四周转了几圈,喊了几声工藤先生。没有回应。他终于回过神来,惊恐地贴着地面退了几步,捂着心口平复心口错乱的呼吸。


  监狱的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中谷雅人求救似地往出声处看过去,一个女人的侧脸落入视线,他看着女人的侧脸反映了几秒,大叫道:“刑警小姐!”


  毛利兰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朝她袒露惊恐又害怕的表情,她定了定视线,男生的轮廓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中谷雅人,笼岛绿的恋人。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收敛了神色,走过去,“中谷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我我……”中谷雅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眼睛一会儿看向毛利兰的脸,一会儿又看向别处。突然,他的视线在毛利兰的心口处停住了。


  [搜查一科毛利兰]


  他又抬头看毛利兰的脸,看她的胸牌,如此往复几遍之后,他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记起面前这个女人了,案发当日,就是由她带领一批刑警到了案发现场,亲手逮捕了小绿。他的思绪又拐到刚刚突然消失的工藤新一身上,他浑身抖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了。


  “毛利刑警,你认识……工藤新一吗?”


  问完这句话,他看见冷静美丽的刑警小姐瞬间失去了淡定,面具一层一层从她的表情剥离,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半跪倒地。


  【PARTTWO】


  一、


  工藤新一在第四次时间旅行的时候变小了,他抬头,看见熟悉的建筑,窗上却没有印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贴纸随风飘扬。


  温度不算冷,甚至算得上些许温暖,工藤新一猜测这是初夏时节。毛利宅的二楼亮着灯光,里面人声嘈杂,充斥着欢声笑语。他低头捂住了心脏。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跳得好快,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额角沁出汗水。


  头顶的窗户被拉开,一个女孩的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他循声细瞧,看见晕黄的灯光从女孩的背后轻柔地裹住了她。她圆嘟嘟的下巴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女孩独有的秀气。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存尽美好。


  他听见女孩的声音。


  “兰今天真的好开心!兰希望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你一定会一直开心下去的!”


  原谅他的脱口而出吧。工藤新一看见毛利兰的视线朝他转了过来,他的脸一红,迅速捂住了尚未发育的关键部位。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抱……抱歉!”


  毛利兰缩回脑袋,关上了窗户,几分钟后,他看见毛利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怀里还抱着一堆衣物。她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工藤新一觉得自己在做梦。


  “占星师阿姨果然没有骗我。”毛利兰朝着工藤新一扬起微笑,“她说兰会在今年生日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只要帮助了他,兰未来一年都会充满好运!”


  “占星师阿姨?”


  “你就是兰要帮助的人!”毛利兰的嗓音是不容置疑的响亮。她把手中的一堆衣物塞到工藤新一的手里,“虽然这是兰的衣服,但……你就先将就着穿一下吧。”


  工藤新一在月光下看清楚了手中的衣物。是兰的空手道训练服。这训练服倒真不分男款女款。他拿手指抚摸着那绵软的布料,低头温柔地笑了。


  兰看起来似乎不记得他了。


  但是没关系,他记得她就好。


  他把训练服穿好,朝着女孩伸出了手掌,“我叫工藤新一,很高兴见到你。”再一次。


  毛利兰也伸出了她肉嘟嘟的手掌,和工藤新一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我叫毛利兰,也很高兴见到你!”


  “生日快乐,兰。”


  毛利兰悄悄地脸红了,“谢谢新一君。”


  “那么,下次见。”工藤新一很想一直和毛利兰待在一块,但他必须先想办法回一趟工藤宅。毛利兰拉住了他,“你打算去哪里呀?”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宅,那里是我的家。”


  “那里并没有什么工藤宅呀,那里是一家图书馆,兰每次放学都会路过那里的。”


  工藤新一愣住了。他又报了一遍地址,毛利兰确定地点点头,“就是那里。兰每周六都会去那里看书,肯定不会错。”


  工藤新一没理由怀疑毛利兰会骗他。但随之而来的真相显而易见是残酷的。他在时间中旅行了几次,竟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都失去了。他在夏夜的微风中沉默地站立。毛利兰朝他走近了一点。


  “新一君,你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呀。你的脸也好红。你生病了吗?”


  工藤新一只觉得浑身寒冷。


  他被毛利夫妇带到了家里,安置在床上。毛利兰焦急地把被角往他的下巴处塞了塞。工藤新一的眼皮有些沉重,但他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毛利兰。他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工藤新一如此告诉自己,但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目光注视她。她望着他的眼神就是对待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新朋友,而他又怎能装作若无其事,将二十多年与她的亲昵依赖从目光中全数抹去。


  她是他最熟悉最信任也最深爱的人啊。


  “兰,你几岁了。”工藤新一问。


  “兰六岁了哦。新一君你呢?”


  “那我七岁了。”


  “什么叫那你七岁了……”毛利兰皱了皱鼻头。


  工藤新一笑了笑,握了握毛利兰的手。“我现在觉得脑袋无法思考了,要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可别怪我哦。”


  “我不会怪你的。”毛利兰很大方地表示。


  “那我就把这个秘密偷偷告诉你,我是从未来时间旅行到现在的人哦。”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二、


  妃英理看见自家女儿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红通通的,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她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毛利兰摇了摇头,抱住了妃英理。


  “妈妈,新一君好可怜,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妃英理闻言,愣了一下,“新一君是孤儿吗?”


  毛利兰答应了工藤新一,因此她绝对不能对父母透露那个时间旅行的秘密。毛利兰继续说:“而且,新一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说着,毛利兰的眼睛又红了起来,眼眶涨满泪水。


  妃英理摸摸毛利兰的后脑勺,“兰是一个善良的人。”


  “妈妈……”毛利兰在妃英理的怀里撒娇般地蹭了蹭,直蹭得妃英理举手投降,“好好好,兰别担心,在联系到能照顾新一君的人之前,就先让他住在我们家里吧。”


  从病中恢复的工藤新一发现他突然变成了毛利家的一份子。毛利小五郎虽然顶着一张看他不爽的脸,但工藤新一觉得莫名亲切。妃英理则优雅得多,但以他的段数,和妃英理相处显然那比和毛利小五郎相处困难得多。工藤新一想,他百分百完美相处的对象,只能是毛利兰。


  和兰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无比的。工藤新一光是看着面前的女孩朝他袒露多年不变的笑容,就觉得时间啊什么的都不足为惧了,许多事物都消失了,许多人也都失散了,可兰还是在那里,始终在那里。


  工藤新一的心头泛上心酸。他也始终不忍去想一件事,他到底凭什么,让他爱的那个女孩,始终等在那里。


  毛利兰放学回来了。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悄悄地朝着工藤新一凑过来。工藤新一被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指尖的照片便落到了桌面上。


  “啊!新一君怎么会有兰的照片!”


  “那……那个……”


  “你偷拍兰哦!”


  “没有的事……”


  “如果你想要兰的照片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拍照就可以了啊。”毛利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相机,简单捣鼓了一下,然后对准了自己和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还没回过神来。毛利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新一君,笑一下啦!”


  工藤新一听话地笑了,但他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很蠢。但毛利兰仍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就不去在意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兰开心就好。她还这么小,工藤新一想,所以他得守着她。他知道未来毛利夫妇会分居,兰要靠自己小小的身体再一次扛过这些痛苦的时刻,但是没关系,这一次,他会一直、一直陪着她的。

  【PARTTHREE】


  一、


  毛利兰写过一封信,收信人的开头是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的新一。她在2008年冬天的某一个夜晚写下了它,然后把它锁进电脑里。彼时正处于工藤新一第12次时间旅行的阶段,不,12次仅仅是对于工藤新一而言,对毛利兰并非如此。从2008年5月18日到写下这封信的这个夜晚,工藤新一已经陪伴了毛利兰大半年。


  他暂时没有离开。


  但他也会随时离开。


  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的新一:


  你睡着了。刚才我灌了你一点酒,你就醉得不行了,一直拿你的鼻子蹭我的呼吸,我拍拍你的后背,你就翻身埋进枕头里了。


  我却失眠了。


  我永远忘不了你毫无声息地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染了你半身的鲜血,是我一点一点为你擦洗干净的。你去世的日期是2016年6月1日,你才刚满28岁没多久。我用颤抖的手上前摸了摸你冰凉的脸庞,然后棺材就在我面前合上了。


  你就这么没有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工藤新一意外被刺身亡的新闻。那天你参加了一个侦探粉丝的见面会,这是你第一次选择参加这种活动,兴奋得早早就起床了。我为你做了早餐,系了领带,让你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我们如往常一样,甜蜜地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半天后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你在见面会上被激进的女粉丝刺杀身亡。女粉丝的名字叫笼岛绿。我做了几年律师,在当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警逮捕了笼岛绿,什么都不能做。


  我开始着手处理你的后事。当时崩溃的情形我已不愿再去回想,现在依旧不愿。我把那些翻涌的悲痛全部用一个铁盒子密封住了,那悲痛烧得铁盒子表面滚烫,所以我是绝对不能也无法去触碰它的。


  我去找过笼岛绿,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了你。但她冰凉地朝我冷笑,一句话也不肯回答我。恨意就在那一瞬驻扎进了我心里。我原以为我能接受世间一切生死,但我接受不了你的。我想尽各种办法去监狱里见那个女人,每次见到她,我只问她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丈夫?但她没有一次愿意回答我。


  我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中变得抑郁。我开始疯狂脱发,精神状况也变得十分恍惚。可能某一个夜晚,我看见你和我在多罗碧加乐园拍的照片,就全身跟断了骨架似的,成了一具被皮囊覆盖的尸体。我也不清楚我有没有哭,反正每次清醒过来,身下都硌着冰凉的地板。


  有一天,我想我是支撑不住了,我就吞了一罐安眠药下去。长久而清晰的痛苦过后,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想你现在应该想问我,为什么我还活着在这里给你写这封信吧?新一,你以四岁孩子的形态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同样有了一个疑问,我是怎么又见到了你的?


  原来我来到了一个另一个时空,在这个时空里,我仍是毛利兰,但是却没有叫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米花町2丁目21番地也没有工藤宅。我的生命中独独缺了你。


  但在我四岁生日的那一天,你出现了,光着身体,一副小孩的模样。那是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毫无疑问我们再次重逢了,你清楚地记得我,我也清楚地记得你。我们活在脆弱的躯壳里,用成熟的两颗心再次接近。


  你告诉我,你变成了时间旅行者,在各个不同的时空穿梭旅行。


  我问你是否知道自己变成时间旅行者的原因,你一脸迷惑地告诉我,你最后的记忆是我27岁的生日,你刚给我过了一个完美的生日,然后在彼此的温言软语中,揽着我酣然睡去。那是2016年5月18日,而你去世的日期却是2016年6月1日。


  我庆幸你对你的死去毫无所知。


  你第二次见我是在我五岁生日那天,你第二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但你全然忘记了我们的第一次重逢。我告诉你我们已经重逢过一次,聪明的你很快就了解了真相,并对此感到无比的悔恨自责。


  你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忘记了我。


  我担心你一点点琢磨出真相,如果你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而我也因为你死去了,你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呢?你是接受不了的。我是那么的懂你,你有你的爱和尊严,而我作为你的妻子,首要需要做的就是维护你的爱和尊严。


  所以我就装作不认识你了——虽然这对于我来说真的很困难,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加困难的事情了。但你对我热情依旧,在我们交流几次之后,你就忍不住告诉我你有多么的想念你的妻子——你有多么的想念我。


  你总是忍不住告诉我你喜欢我,说我会和你结婚的。我们这次的重逢也是如此,你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了监狱里,我把衣服拿给了你,你看起来有些吃醋的样子。


  新一,我想告诉你,除了你,我还会给谁准备如此合身的衣服呀。


  这些衣服,当然完完全全,是只为了你一人准备的。


  我是这么的爱你,对于你的任何事,我都是忍不了多久的。你对我露出一点苗头,我便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火点燃了。所以我告诉你,当我的男朋友吧。我不知道你何时会离开,或许明年,或许明天,更或许下一秒。


  我们还有什么时间能够浪费的呢?


  从我们第三次重逢开始,我便开始装作不认识你,那时候是我六岁的生日。我知道你会一次又一次地忘记我,所以我学会了用照片来记录我们的每一次重逢。不然你离去之后,我又怎么说服自己,你出现在我生命中这件事是真实的,而不是我自己疯狂的臆想呢?


  生活对我而言有些虚幻,那些照片却是真实无比的。我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洗出来,装进相册,锁在保险柜里,一年我会去看上几次,就像活着的人悼念死去的人那样。


  在这么多次的重逢中,只有一次我没有遇上你,你却遇上了中谷雅人。这一次我的身份是搜查一科的刑警,我想,我在当律师的时候救不了你,但我总能用我的双手亲手逮捕那些杀人凶手。直到我再次遇到了笼岛绿——上一世杀害你的这名凶手,这一世同样杀了著名的侦探小说家丸山秀幸。这一次,我亲手逮捕了她。


  我对这个女人的恨意是无法消弭的,从她杀了你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将永远没法原谅她。我不再当刑警,而申请去当狱警。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只有我知道我没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需要问笼岛绿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丈夫?


  在我每一次道貌岸然地问出“你为什么要杀了丸山先生”这个问题的背后,是我日日夜夜的质问:你到底为什么、凭什么杀了我的丈夫?


  她没有一次回答过我。


  我也深深地清楚,只要她不回答我,我这恨意,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消弭了。我只能在监狱里和笼岛绿一年又一年地耗下去。


  这或许就是我的结局。


  我的一生早就锁在你身上了,等着你一次又一次地回来,与我相知,相爱,然后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我想我只能接受了。


  这牢笼把我困住,而我,只能在里面挣扎一辈子了。


  【Fin】


  后记


  Deadline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月,终于写完了。说实在的,这几天被男票宠得有点失智,差点就坑了。


  但是,终于还是把它写出来了。


  万幸www。


  其实本来选的是《要用光芒抚摸》这个主题,写到大半,觉得还是《牢笼》更适合一些,我可让新一进了两次监狱呢。但牢笼并非单单代表监狱。一直在时间旅行的新一就是牢笼里的人,一直在等着新一回来的兰也是牢笼里的人。这种被困不是他们自由选择的,但也是他们必须要去承受的。


  新一会忘记和兰的每一次相遇,但每次相遇,面对“忘记”他的兰,他都会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喜欢你,你将来会和我结婚的。兰记得和新一的每一次相遇,但是她没有把残酷的真相告诉新一:不是我把你忘了,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给忘了,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在你忍不住主动靠近我的时候,再次自然而然地爱上你。


  笼岛绿的结局是悲剧的,中谷雅人亦是。他有爱,但是不够纯粹,便败给了现实。当然这没什么好责备的,因为这是人性怯懦的一部分,他同样被自己的牢笼囚住了。


  反过来说,这也是我深爱新兰多年的原因。爱是需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的,是知道前途困难,也愿意携手并进。毕竟,就跟新一说的那句话一样。


  ——毕竟,我可没有办法不爱她。


  你没有办法不爱对方,怎么又可能放弃对方。


  以上。


  最后,照例求文评。谢谢www。



  




  




  





  




新兰《一往情深的来信》

《一往情深的来信》

  

文/宁仇淡瓷

 

全文字数:11285字

 

BGM:《Ogni cosa》-Giò Di Tonno

 

答应我,听着这首歌,静静地看完这篇文好吗?

 

  

  彼时窗外阳光正好,昨日你刚把新娘娶进了门,高高兴兴地看着那个可爱的姑娘由姓氏毛利改成了工藤,从此变成了你的人。婚礼仪式上有交换信物的环节,可爱的姑娘送给你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是什么?反正现在信躺在你手心。你打开,泛黄纸页上的纹路和细密的小字串联在一起,串联出长长一串你从未见过的故事。你知道姑娘的心思温软细腻,上学时写的东西也是妙笔生花,但她从不让你看。你也是偷偷摸摸看的,少年时期,你总是对她偷偷摸摸,而她从不开窍。

  

  信开头是你的名字,就是她一直以来对你的称呼。第一句话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柯南了。你一惊,不知道这封信是不是秋后算账的意思。还是你的判断有误,姑娘开窍得可早。第二句话是:不过,我暂时不会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你的心又躁动起来。你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七上八下的心,安慰自己继续坚强地看下去。

  

  因为我知道新一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人,特别是面对我,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件事的,就像我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很喜欢新一了一样。但是在知道新一就是柯南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能够察觉到你的心软了。所以,我写下这些东西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原就打算在我们的结婚典礼上,把这封信当作信物送予你。

  

  现在你看到它了吗?我亲爱的丈夫。

  

  你要知道,我现在已经十分的爱你了,也不再对我们的未来感到畏惧。不要觉得理所当然,女人对婚姻生活都有着天然的畏惧,我们是需要依赖与温存的动物,和你们男人不同,改变自己的生活,去结婚,去生孩子,某种程度上,我们已经选择结束了一种我们可能存在的生活方式——我们的一部分生命结束了,和你们共存的另一部分生命开始了。

  

  这对于现在写着这封信的我来说是莫大的喜悦!还要三天我就要和你结婚了!现在我待在卧室里,台灯的亮光十分柔和地照着这一方空间,令我的眼睛和身体感到极度的舒适。可我的心正在打破这种舒适!它在对我宣告着,盯着我,促使我写下这封信。必须写,毛利兰,你得把你的想法告诉他。我的心这么对我说。

  

  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新一,你知道我擅长文科和艺术,但是对于理科,特别是数字记忆方面,我并不是那么擅长。我没法把我们过往发生的那些事像历史纪年表那样,按着日期排好。我细想了一下,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三天前的晚餐我吃了什么。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它在我的大脑里就跟数字一样不敏感。但我又记得许多和你在一起的片段,这些片段常在我意识清醒的时候闪现,也常在我的睡梦中沉落。

  

  首当其冲的是你的笑。你自己可能体察不出来,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特别,就像你拉小提琴拉出的音色那般特别。你笑的时候,喉咙里总是伴随着细细的哼哼,这好像是少年人独有的音色,我贴近了你才能听出来,听出来了,便觉得挠人的性感。你对我总是笑得那么真心,眼底星光闪烁,却总带着刻意为之的不情愿。现在想起来,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但这种片段真让我感到愉悦。

  

  次之是你的体态。你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身体肌肉的线条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当然我并不怎么羡慕,多年的空手道练习也让我的身体变得十分健康,甚至比你更健康——你这个一淋雨就会发烧的家伙。不过我承认覆盖在你身体表面那一层薄薄的肌肉,特别是穿着球衣的时候,是足以令女孩尖叫的。瞧瞧你在球场上飞奔的那些时光吧,但愿你有注视过看台上的她们,我也是其中一员呢。

  

  再之是你的气质。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事物,就像灵魂一样看不见摸不着。报纸上总夸赞你恪尽职守,睿智坚强。报纸怎么总把你形容得像个历经磨难的中年人一样。我想告诉他们,工藤侦探现实中其实是一个很随性的人。这种随性对事,是一种充满怜悯的开阔;对人,是一种不疾不徐的温柔。我说得有些抽象,不知你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认为,新一,你会这样是因为你一直在做你自己。你从来不会迷茫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会在面对困难时放纵堕落。这种糟糕的状态我统称为“半吊子”,这种状态是可怕的,它比全然的失败还要可怕,它只会让人被自己的心灵折磨。

  

  昨天你下班回家的时候送了一株不知名的花给我。我问你哪里来的,你左顾右盼,不好意思地说是路边顺手摘的。我又说,既然你是顺手摘的,就好好把它养活呀。你有些赌气地双手捂住我的耳朵,红着脸对我喊,兰,你一定要逼我坦白我是想到你才摘的花吗?我可是好公民!我平时不干这事!我记得我笑得好开心,头往前一点,就吻到了你的唇。你的唇原是不高兴地抿着,在接触到我嘴唇的一瞬间,便立刻放松了下来。你瞧,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心软的人。

  

  新一,新一。新一是一个心软的人。是对我。我开心得不得了。

  

  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是很奇妙的。这世上不存在两个相同的人,也就不会有两颗相同的心。可你总能看透我的心思,这时常让我又甜又恼。思及此处,我望了窗外一眼,朝着你家的方向。这夜晚是如此的深沉,你可知我也有我的深沉,是你探不到的那般深沉?

  

  你对我的那些心思,在我们恋爱之后一点一点显山露水,我经常为你的情感所惊,并为之倾倒。少年的悸动是那般裹着苦涩,又带着不知羞恼的冲劲,你想,若要逼迫一个少年按捺情绪,是不是堪比酷刑呢?少女不是这样的,少女会永远心怀希望和天真,她们的内心比谁都藏得住秘密。少年对她仿若一张尚未成形的蜘蛛网,网中的空隙以作窥视之用,窥视同样尚未成形的爱情。这网需得越织越密,从四面八方席裹而来,才能让少女不再迷迷糊糊地窥视,少年已经坚强到把她网罗其中了。

  

  你就是这么干的,不是吗?你织一张网织了十多年,装作不知不觉的模样,裹住了我,我却一无所知,像个傻瓜,彷徨无助地祈求你的爱。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少年织完网,就该告诉少女实情——对不起,明天将会有一场无法逃脱的暴风雨,它可能会破坏掉我十多年为你铸就的一切。我可以肯定,一定,确定地告诉你,爱着你的少女会原谅你的一切。

  

  新一,我的确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想用最温柔的比喻告诉你,现实总存在着更好的可能性。你拐了那么多弯道,受了那么多辛苦,最后不还是照样跪在了我的面前,红着脸请求我嫁给你么。最后我不还是答应你了么。

  

  以前我不总是会思考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对于爸爸妈妈对我的期待,以及我对我自己的期待,我是有一个尚算清晰的前景的。我很少和妈妈见面,所以我总是尽我所能满足她对我的要求,这样她就会暂时放下手头多到忙不完的工作,把她的时间慷慨地分予我。你知道,我一直渴求妈妈对我的温柔,这份温柔因为久违而愈显珍贵。爸爸呢,他平时看起来和其他糟糕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也总爱使唤我,可我知道他一直很珍惜我。一旦我遇到危险,他就一往无前。每每思及此处,我就心甘情愿日复一日地照顾他。他对妈妈的爱有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但我想这是他和妈妈选择的对彼此最为合适的距离。随着我的成长,我对他们也不再强求了。

  

  不过说到我,我没有妈妈那么坚强。我没有办法与我深爱的人分隔两处,这是我的软弱。你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我几乎是天天惦念着你。这个笨蛋推理狂到底去了哪里啊!我在内心里呼喊。新一他,到底去了哪里啊。我的内心快要哭泣了。在失去你的这一段日子里,我才发现你对我的影响如此强烈,我心底的情感时不时喷涌而出,让我做出一些不像是我会做出的事,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失控的傻瓜。

  

  在我知道你是柯南之后,我总是回想曾经那些你以柯南身份对我做的事。坦诚而言,新一,你作为柯南,可要对我坦诚得多了。APTX4869给你带去了令我心痛的伤害,也给了你些微好的影响。一想到我们从未分离,我就深受鼓舞。但一想到我的任性带给你的痛苦,我同样饱受折磨。这两种情感像是两朵相撞的浪花,随着烈风奔向岸头,冲向沙滩的热情之中。

  

  说起来无可奈何,我即便感情丰富,也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在久违地接到你电话的那一刻,听见你微微沙哑,略带疲惫又充满安慰的声音的那一刻,听见你对我说“哟,兰!”的那一刻——谁能拒绝这个时刻呢?不,我永远无法拒绝。我的心口就像接了根水管,你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水龙头,水从我的心口一路蔓延上来,从我的喉咙,从我的泪腺。所以我的嗓音哽咽了,我的眼眶刺痛了。

  

  所以新一,请让我重申,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我想我只是太思念你了。彼时这种情感还未能称得上是心照不宣的爱情,我还只是一个纠结并企盼着你的爱的少女啊,我哪敢跟你说,我想我只是太爱你了呢?于我而言,拥有这种想法简直是一种甜蜜的罪过。这种不定时发作的情感时常令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你在我身旁陪伴了十多年,我从未觉得新奇,但此时我受到爱情的感召,你的指引,那日日的陪伴在我的回忆里也逐渐变得闪闪发光。可这时的你竟不在我身旁!

  

  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在我身旁?这成了我当时生命里的一大困惑。

  

  可我在白天总可以做出一副快乐坦然的样子。我也没有刻意伪装。我的身边有爸爸妈妈,有园子,有同学,还有许许多多与我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或许也和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交上了朋友。他们带给我的快乐是真实的,不论雨天或雪天,他们都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我。你呢,不在我身边的你大概就如那冰冷的月亮吧。我把我捂热了的心脏贴到你上面去,不知你肯不肯为我融化?是呀,月亮总在夜晚出现,我也总在夜晚想你。我夜晚的时间是属于你的。

  

  写到这里我感到了一丝羞赧。新一,你要知道,这些心思当着你的面,我是没有办法对你说出口的。可我即将要嫁给你了,即将要成为你的妻子,我的心中不知为何腾升起郑重的仪式感,它那么深,那么重。其间包含着的责任,敬爱以及其它,我有所感悟却不曾经历。我们各自拥有一颗心,我用我的心向你试探,你用你的心予我回应,这本奇妙,却不完整。有些事情,总得我亲自告诉你。我要你明白我爱你的缘由,我爱你的过程,以及我未来爱你的结果。

  

  伦敦的大本钟下,你向我告白了。你跑得气喘吁吁,眼神却坚定不移。你说我是一桩难解的案件。这是最好的比喻了。我若易解,怎禁得住你经年累月的探索?原谅我,有些地方,我总会选择藏掖,时不时露给你看一下,像是夏日的风,飘落的雪,狡猾地拂过你的脸庞。我私下把它归为一种你来我往的情调。

  

  不过有一桩事我必须对你坦诚。我愿把我曝露于你的目光之下,由你审判我的罪过。

  

  有一天放学,我们班级里养的鸽子从鸽笼里逃了出去。当然它没有振翅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到处飞,时不时停驻一下,累了,又贪恋地飞回笼中啄食。那时候班级里只剩下我一人,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关上笼门。那天爸爸提前跟我打好招呼,说不回家吃饭了,我也就落得清闲,在教室里多逗留了一些时光。

  

  离开教室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我关上门窗,鸽子立刻踮着爪子立到我肩头。我忍不住摸摸它,昨日的神魂欲裂终于同地平线的光亮一样,逐渐消失在远方。对了,这只鸽子就是你主动为班级出力而买的那只,它依旧生龙活虎,就是你的“福尔摩斯”。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一人会把一只鸽子叫做福尔摩斯吧。自你消失之后,喂养这只鸽子的责任就落到了我肩上。于其它同学而言,它可有可无,大约只是消遣的玩意。我不像你那么会逗弄它,大多数时间它都被束于笼中。我想它也和我一样开始想念你了吧,你的存在,是欢欣鼓舞,是春风拂面,你可知你是多重要的存在?

  

  可如此害怕失去你的我在昨夜真的差点失去你了。昨夜月满,我躲在朱蒂老师轿车的后备箱里,听到了枪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满腹疑问,但跟你跑了那么多案发现场,我还是有所成长的。我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偷偷报了警。一声枪响接着一声枪响,我再也无法在后备箱里坐以待毙了。车门外或许有人已经丧失生命,或许有人即将丧失生命,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应该心甘情愿,保持尊严地死去,就如你所说,杀人或许需要动机,但人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即使我有可能自此失去你,我还是打开了后备箱。后备箱开启时发出了声音,我透过缝隙,瞥见一个金发女人的背影,她正拿枪指着小哀!新一,那一刻,我不知怎么的浑身蓄满了力,你想,如果一个成年人不该被迫死去的话,那一个孩子更不应该!于是我从后备箱里一跃而起,滑过车顶,朝着小哀跑去!耳边又是枪声呼啸,子弹擦过我的裤脚,我却不敢停下步伐。我恐惧着,如果因为我的缓慢,让子弹穿透了小哀的心脏,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颜面原谅我自己?

  

  短短的路程,我耗尽全力,便觉无比漫长。我一把把小哀扑倒在地,用双臂紧紧箍住她小小的身子,那时候我已经恐惧得双目眩晕,只感觉小哀在我的怀里奋力挣扎。“不行,你别乱动!”我紧闭着眼大叫,“我刚才已经报警了,再忍耐一下就好了!”一声又一声枪响擦过我的耳边,我的眼前渐渐积聚了一层血雾,我的脑海一瞬闪过许多片段,爸爸妈妈的,你的,外界的其余一切,我都目不能视了,我都充耳不闻了。这种情况就像回光返照,我以为我正在死去。新一,如果我真的就此死去了,我的灵魂也不敢离你太远。死亡来得太快,我还来不及与你告别,纵然我有千言万语想入你心!

  

  可第二天,我毫发无伤地醒来了。我混混沌沌地在房间里呆坐了几小时,然后收拾好书包去学校。是那个金发女人对我手下留情了吗?那么多发子弹,却没有一颗打中我,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这么走运!但我心中自此有了一个深重的疑问——那个金发女人到底是谁?

  

  我对此恍惚了整整一天。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短信传来一张照片。新一,你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你和柯南的拼图。柯南的眼镜不知被谁摘了去,他双眼紧闭,微垂着头靠在轿车座椅上。你呢,我记得那张照片,是你不小心被记者偷拍放到报纸上的那张!你那张照片和柯南这张的角度是如此的相似,我怎么可能还认不出你来呢?过去的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

  

  我感觉我的血液往上涌,胃却往下沉。我紧紧撕扯着校服的前襟,欲撕扯我的心。我的泪涌了出来,打湿了手机屏幕。我急忙擦去,再次触碰屏幕时,拇指下意识地就放轻了,我轻轻抚过你的脸,一次,两次,三次,好多好多次。新一,我多么希望我毫无希望的抚摸能为你带去慰藉啊!我不是木人,我心藏炽热的情感与燃烧你的决心,你的欺骗像一击重锤粉碎了我,我与你同在的心却在瞬间把它修复了,它毫无缘由地告诉了我你的心如刀割,你的身不由己,并让我陪你共同承受。就在那刹那,我完全地理解了你,我这一生从未如此迅速而真切地理解过你!

  

  回到家,我看见你以柯南的模样跑到门边迎接我。我的瞳孔一阵收紧,心潮翻涌。但我成功忍住了,我如往常一样蹲下身朝你微微一笑,并伸手拥抱了你。不知你能不能体会到这是我第一次把你拥得这么紧,紧到想让你依傍我的心——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坚强。你确实被我吓住了,我感到你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小心翼翼拍着我的后背。“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闷声不语,不愿放开你。你又说,“是哪个混蛋把你惹哭的?”新一,你那时候并没有转头看我,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是如何知道我哭了的呢?我的内心涌上一阵喜悦,我恍恍然觉得,你的心或许也与我同在。于是我破涕为笑,放开了你。

  

  “哪有什么混蛋。”那个混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啊。是我最最喜欢的人啊。我是不可能让他因为我而感到伤心的。新一,你曾说你害怕看到我的眼泪,我同样也害怕看到你的伤心呀。我又怎么会残忍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思念,让你产生任何对我亏欠的情绪呢?那条短信不止是一张照片而已,它的下方还有一句英文:Keep a secret。保守秘密?谁保守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照片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新一,你就是柯南,柯南就是你,这是一个多么拙劣的谎言啊,也只有我被爱情蒙住的眼睛看不见。但秘密既然成为秘密,它就代表着不可言说,不可言说的背后是什么?是无奈,是隐忍,还是无法预知的危险?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新一,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但是让你深陷危险,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这无法忍受的一件事,自此让我心甘情愿地替你圆满这个谎言。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难受的。不过这种难受好受得多,如果能让你平安无忧,这点难受又算得了什么呢?新一,你想我以什么样子面对你,我就以什么样子面对你。我的心从不坚硬,永远为你开放,何况你作为柯南,我也能体会到你无声无息的温柔体贴呢。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心软的人。

  

  不过心软的新一呀,你有尝试对着镜子收敛你的目光吗?我猜你一定没有,这才让我有机可趁,能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你。镜片后面的你的眼睛依旧不改精神灵动,虽然身体的限制让你多了一份稚气,但这只是表象,透过你的眼睛,我看到里面住着的那个灵魂,依旧是我最爱的人。不过原谅我,即使我全力克制,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我看着书,视线莫名就落到了你的身上。每当你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注视,疑惑地转头看向我时,我又急忙躲到书后面。书页上的黑色小字就这么在我眼前放大了。

  

  ——我喜欢你,律君。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没了一样东西。我悠悠荡荡却无处安放的心啊,它就这么从我的胸腔偷跑了,害羞又一往无前地依偎进你的怀抱。我唤它回来,它说不回来,它将永远不回来。所以,这是我无法控制的事。

  

  书后面的我情不自禁地红了脸。新一,我依偎进你怀抱的心啊,它将永远不回来,它将永远不回来。

  

  我的生活,随着那一天的结束,就无法阻止地改变了。我把自己想象成你的恋人,让你陪着我和园子去买衣服。园子挑了一件双胞胎萝莉服,她拉着我进入更衣室,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穿上这件裙子一定好看得不得了。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裙子,粉红色的蕾丝围着裙边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我不知道换上这件裙子后,你会有什么反应,你会喜欢吗?好担心你会讨厌。可又十分想穿给你看。我就这么不争气地脸红了。

  

  “果然,很奇怪吧。”我红着脸询问你的意见,你的脸却突然红了。“我……我不觉得奇怪呢。”你的神情居然如此着迷,让我忍不住想要拥抱你!但我忍住了。新一,若无其事把你当作柯南对我已经是一项艰难的挑战了,如果让我的双手触摸到你,让我的鼻子寻你的气息,我就再也无法隐藏我自己了。你那么聪明,你总能聪明地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我只能鼓起勇气告诫自己,毛利兰,一定要藏好了。被你天涯海角都能找到的我,这一次,志愿为了你变得更坚强。

  

  可那一段时光真是漫长啊。我已经从平静无波的生活中抽离出来,堕入了另一种酸甜交加的生活。期待你的回应却不认识真正的我的你啊,是那么的令我酸涩无比,陪伴着你又能亲自照顾着你的我啊,这又那么的令我感到幸福。

  

  一切原是安好的,可在白色情人节那一天,我任性了。新一,我用我的心向你发誓,在你面前不争气地落泪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经用尽全力与你做一对姐弟,我日夜对抗我的真心,遗憾的是,我也会疲累疏忽,而这就是我的真心完全放纵的时刻了!我想做你的姑娘,我怀着满腔心意在情人节那天亲手为你做了巧克力,它裹着我的喜悦与悲伤,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不明不白地进了你肚里,就像一场悲剧的电影突然迎来了美妙的终结。

  

  新一,你总是这样,单独面对我时,总爱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我也总是这样,每每与你相见,我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欲付于你,话到嘴边却像被胶带封住了,我挤压着脸颊欲张开嘴巴,可害怕被你拒绝的恐惧又怎么能让我说出口呢?即使很久以后,我们恋爱了,我也总受限于各种外部环境与你的神情,把我炙热的情感用害羞的话语掩盖过去。可我是这么的爱你啊!这么的爱你!我惧怕着,如果我不写下这封信,不能彻彻底底、周全完满地告诉你我的真情,未来就再难有如此美好的时刻了!

  

  你敢不敢相信呢,你一定不敢相信,只要你的一声召唤,我就肯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如果你肯狠狠地抱住我,在我耳边告诉我“你爱我”的话,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难倒我的困难了!那么,把我的爱意一点点缩小,缩到针尖那么点大小,让我在白色情人节的这一天,收到你的问候——仅仅是一声问候对我来说也足够了——这个愿望是不是值得被恳求呢?

  

  所以,在我收到喉糖的那一刻,我幸福得无以言表!新一,我已经和作为柯南的你相处太久了,我不愿擅自打破你对我的隐瞒,所以我从不奢求你以柯南的身份带给我什么。我只企盼你以新一的态度对待我,就这么一天!在这一天中的某一分钟,求你叫我兰而不是兰姐姐!最后礼物包装袋上的那个“兰”字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盯着那个字,想象着你站在我面前,你的声音会微微含着沙哑,声调轻轻扬起,叫我的时候,神情一定愉快又亲昵。这对我而言真的足够了——只是我还有那么一点小贪心,你愿给我回应,是不是代表着你有那么一点,那么一点真正意义上的喜欢我呢?

  

  窗外暮色四合,星星终于为我灰暗的心带来了一丝梦想。它降落于未来的时日,让我不再那么难以坚持。新一,我的勇气已经足够了,欲望的缺口却变得越来越大。我对你的试探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大胆,有时甚至达到了令我羞愧的地步。但是!但是!但是!伦敦的大本钟下,你对我告白了!我的黑夜从此不再是黑夜,我把我的心贴到你上面去,你竟真的为我融化了!

  

  你那时候的神情,我该怎么描述呢?我们并肩十多年,我的眼睛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容纳了你。你的瞳孔放大,局促、害羞、纠结的情绪一瞬转化为一往无前的执著。你的执著,是为我吗?你的嘴唇开合,气息不稳,话语砸入我的耳中。“就算我是福尔摩斯,也无法推理出喜欢的女孩的心事啊!”天旋地转的喜悦冲我而来,我可怎么回答你是好啊!你喜欢的女孩,她的心思是如此的昭然若揭,哪需要你推理,她早就把她的心捧到你面前了!

  

  修学旅行的时候,你再次回来了。我想给你最热情的回应,但我只敢抓紧你的领带,靠近你,害羞地在你脸庞印下一吻。新一,你已经离我如此之近了,你线条美好的嘴唇就在我眼前,我原是想吻你的嘴唇的,但我耍了个小诡计,我想把这美好的时刻无限延后,由你亲自来吻我!因为我明白,这般动人的时光,过了,便再难复返了!

  

  大约几个月后,你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白色的衬衫服帖地覆着你的身体,你朝气蓬勃,朝我温柔一笑,一副好像从没离开过我的从容模样。我们彼此都装作平静无波地相处了一天,天色暗下来之后,你带我去了你家里。你和我站在书房里,身边一圈全是书籍,昏黄的顶光落在我们头顶。你握住我的双手,慢慢收紧,我能感觉你手心的湿润,这让我跟着变得紧张起来。“兰,我要去美国一些时日。”你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我脸上,可我怎么看不清你的神情啊,你像是一点点融入了这昏暗之中,拜托你,把我的双手再握紧一点吧。

  

  “请你再等一等我,等我回来后,我就带你去欧洲。”新一,我根本不在意去不去欧洲,这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满腔疑问,可我却问不出口了,因为你终于!终于吻了我!你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你怀里轻轻一带,我渴望已久的你的嘴唇就这么安静贴上了我,我顿时紧紧抓住你衬衫的两侧,全身一动不敢动,这美好的一瞬竟让我如此难以承受。你口腔里的气味小心翼翼,一点一点亲近地包裹住我,它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它更加柔软,更加诱人,是这世间难以言喻的奇妙。“兰,请你再等一等我吧。”你再次向我恳求。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你呢,我的真心从来不愿拒绝你,哪怕等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从始至终都不需要你的恳求!

  

  可我又是多么的愚蠢啊!新一,如果知道几天后你会出现在米花医院的急救室里,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失去意识的你躺在急救推车上,我紧紧握着你的手,急救人员把推车推得太快,我都没法把你的手掌贴到到我的脸上,让你的体温不要冷下去,让你为了我坚强地活下去。你的情况——对不起,现在想起那一刻,我还是心如刀绞——医生说你快不行了,活下来的几率会很渺茫,我攥紧拳头,克制自己不要一拳打上医生的脸,让他闭上他的嘴巴。工藤叔叔面色沉重地站在一边,有希子阿姨在他怀里哭得几近晕厥。我呢,我没有哭。你曾经答应过我,说你会拼死回来,我从来对你深信不疑,所以我压根不相信他们所说的,他们口中吐出的都是恶魔的话语,上帝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的。

  

  我逼迫医生抽我的血,让它源源不断地注入你的身体。医生说够了,我说,“不够,远远不够。”他们让我放弃你,我权当耳边的空气。我把掌心覆在你的心脏上,它不是还在跳动吗?微弱的一下,又一下。我明白你,新一,你也是这么的想要活下去,所以不管别人如何地判你死刑,我都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我要把我一生都凝聚成一份奇迹,全心全意地待你醒来。可是一天过去了,你没有醒来;两天过去了,你没有醒来;三天过去了,你没有醒来……许多许多天过去了,你都没有醒来。我摇摇欲坠地趴在你的床边,吻你的眼睛,吻你的唇,吻你的掌心——我已经这样度过了许多时日,那时候我想,要是你醒来,看见你可爱的姑娘变成了丑姑娘,你是不是会嘲笑我呀?我轻轻地笑了笑,却在下一秒痛哭流涕。新一,自你出事以来,我没有流一滴眼泪,但在照顾你三十天零八个小时五十二分三十秒之后,我终于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位金发女人找到了我。她的长相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美丽,她蹲到我面前,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水,伸手拥抱了我。“你是……谁?”她没有回答我,只是问我,“你想让他醒过来是吗?”我的心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我握住她的手,哭着恳求道,“求你,求你救救新一。”她喂了你一颗药,几天后,你就真的醒过来了。这时候我又想起那个金发女人离去的背影,和满月那夜那个金发女人是如此的相似!她只与我打了个照面,她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我不知怎么的,就信任了她。即使那晚她拿枪指着小哀,她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她还是为我救了你。某种意义上,她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新一,你躺在病床上,在雾色的黎明中睁开了你的眼睛,就那么温柔地看着我,那么温柔地看着我,我都要在你的目光中融化了。我们一时相顾无言。然后你伸出手,把我揽进了你的颈窝里。我的唇贴着你的颈项,感恩地亲吻着它。你转头埋进我的发间,渐渐,我感受到一滴冰凉。“兰……”你终于开口了,用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唤我的名字。病柜上摆着一束不知名的花,我不知何人何时送来,但它终于开得正好了。

  

  你的身体恢复之后,你就履行诺言,带我去了欧洲,看了AC米兰对阵曼联的半决赛。那场球赛可真是激动人心!AC米兰那个叫卡卡的球员,在场上接应了迪达的长传,先是抢在弗莱彻之前将球一顶,随后大幅度变向横切挑过海因策,面对埃弗拉时又迅速把球向前顶出,精彩破门,让埃弗拉和海因策撞了个满怀。你似是也被卡卡的这球惊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对我大吼,“太棒了!兰,真的是太棒了!这个球简直就是奇迹!”

  

  新一,我那时候就那么笑容满面地望着你,一直望到你青春起始的时候,你矫健的身影在球场上奔袭,突破一个又一个的防守,最终把球攻进大门。那时候我在看台上,也像现在的你这么激动地为你欢呼。那场半决赛的结局是AC米兰输了,但卡卡已然成了一个奇迹;而球场上耀眼的你,也是我一生的奇迹。

  

  欢呼落幕之后,你迟迟没有和我离去。我催促着你离开,你却突然在我面前跪下,面色在一瞬间红透了。我的内心也在一瞬间燃烧了。我猜测到你要做什么,却又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事即将发生在我身上!我浑身颤抖着,几乎要陪你一块跪到地上了!你低头,亲亲我的指尖,望着我的目光沉醉而又确定。我双唇翕动,完全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像个愚人一般吐不出一词一句。新一,我一直认为作为柯南的你才更坦诚,以往你说的甜蜜迷人的话语,总要拐一个大弯才堪堪击进我内心,但今日的你是如此的坦诚!你毫无畏惧地把你的内心袒露在我面前,脸庞的绯色让你看起来那么像个莽撞青涩的少年——那么,现在的我是不是也像个天真稚拙的少女呢?

  

  “兰,请你嫁给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丈夫。”你缓慢、清晰又深情地对我说,又亲亲我的指尖。我的指尖就这么失控地捂住了你的唇。我跟着跪到你面前,早已

顾不得面上的泪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这么一遍遍地对你说,我的爱人,请你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吧!

  

  新一,写到这里,这封信差不多临近结束了,我的眼眶已经积聚满泪水。请你相信我,我不愿我的爱为你带去任何负累,但求你用你真挚又热烈的心,如往日一样对待我就足矣了!

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感到了厌倦,请摸摸我的心,它仍将为你怦然心动,期限定为永远。

  

  信纸的一角留下了清晰的指印。你拿拇指抚了抚眼角,在温柔的光线中感到酸涩的痛意。你低低痛呼一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才该为她的情感所惊,并为她为之倾倒,她的爱意像火焰一样足以令你烧灼,你却固执地不肯认输。因为远在遥远的幼年时期,你的心除了她,早已装不下任何人。在她企盼着你的爱的时刻,你早已在那儿等着了。你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Fin】

  

  【后记】

  

  再次指教,这里小笙。非常任性的一篇文,却是我私人认为写得最好的一篇。在过去收到的许多评论中,我都被肯定心理描写,在逻辑方面却实在存在着许多的谬误,实在是抱歉。不过大家还是很温柔地包容着我,我在此你们表示感谢。

  

  接下来想谈一些深入的东西。要说到两个人,茨威格和梵高。会想尝试书信体是因为这两位的作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亲爱的提奥》。

  

  我是个感性比重远远大过理性的人,所以在看到这两部作品的时候,内心的震撼实在无以言表。这位“陌生的女人”本可以选择与别的富商结婚,但她的前半生不说为他而活,后半生却实实在在的为他而死。那个漫步在田野里的伟大画家,本可以安稳地工作,却宁愿做世人眼中的疯子,把一生的热情融汇到笔尖,创造出打一个照面,就足以令人热泪盈眶的伟大画作。他们的人生都本有更好的选择,至少从“符合社会”的眼光来看,他们简直是怪物。但不论是文学作品,还是艺术作品,艺术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就在于他们都通过一种自我认可的方式,把人类共有的情感,放大到了令所有人瑟缩的地步。这种热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但我坚信它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一。

  

  写这篇文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太多,全是照着自己的心意。我想,人类的情感是如此值得探索,虽然现实的社会环境令我们无法表达,即使表达了也有可能被人唾骂矫情,再用“理性”的剑指着我们,装作一副立足高远,正义凛然的样子,可惜,它就是有它存在的理由与价值。我讨厌宣扬冷漠的论调,特别是互联网时代,有些情感被刻意漠视,用功利、急近的心去判断一切标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种文明进步的表现,而是基本人文关怀的丧失。

  

  体察身边人的喜悦与痛苦,严守社会中的合法与规则,这些我们都不该忘。每个人平静的表面下都会有深沉藏匿的情感,这是最美妙的事。所以,我会非常执着地去探索一个人心底的温柔,这篇文也是这样,我以满月之夜的对决作为分界,让兰知道了真相,但她没有按“多数人认为正常的走向”去质问新一,她一边深深渴求新一的爱,一边用她的心去理解新一为什么会对她欺瞒,由此做出更深的隐瞒。我们都深知,新兰的价值观是高度一致的,所以在兰得知真相之后,我刻意地制造了这种冲突,这样的兰,看起来难道不是更加的令人动心吗?而且“多数人认为正常的走向”又是按照什么来评判的呢,兰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合理的。

  

  理性是和平生活的必需,感性却是更为私密的东西。在感性的支配下,兰同样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我愿意为这种真挚的情感赴汤蹈火,这与名柯的原作也是相符合的。青山大叔用二十多年的坚持,把最温柔真挚的情感,带给我们。我再笨拙地,把我理解的最温柔真挚的情感,带给你们。

  

  再次感谢。

  

  PS可以求个评吗?

  

  再次感谢。

  

  宁仇淡瓷

  完结于2018年1月27日


新兰《填满》中篇/完结

《填满》

文/宁仇淡瓷


1、

毛利兰策划了一场旅行。
在热得令人发昏的七月末,工藤新一搭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毛利兰则一路向北,打算直飞俄罗斯,再转机到意大利,径直一路南下。
临行前她和亲友们打了招呼,却未细说这场旅行的原因。
过去三个月着实痛切。
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她。

毛利兰工藤新一拥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是明确表明过心意后,踏踏实实相拥着打算一起走向未来的日子。
她最近总是记起工藤新一初次正式和她告白的场景。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就算我是福尔摩斯,也没有办法正确的了解,喜欢的女孩的心事啊!”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迂回得可以。
毛利兰想她若再气一分,再丧失理智一分,谁会记得藏在那么长一串话里的喜欢二字,其间深意有多郑重,也给忽略了去。
跟随命运似有若无的牵扯走至今日,原以为今后也会一直牵扯下去,和他。但否决权也在他。
毛利兰是个勇敢的女人,对于她认可决定的事情,她会有一种超越精神的坚持。但是工藤新一哭了,那时候他神志清醒,没有糊涂。
他没有发现她。

飞机晃荡了数小时,终于在莫斯科机场降落,毛利兰在机舱里昏昏欲睡,等到漂亮惊人的俄罗斯空姐叫醒她,她眼角还挂着一点晶莹。
灰蒙蒙透着冷意的天空,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七月末的日本热得令人发昏,七月末的俄罗斯却冷到令人神经抽缩,足以让毛利兰忘却身在国内那些悲伤的错觉。
对之后的旅行也完全没有预感,就像从前的她对她和工藤新一的现状完全没有预感一样。

毛利兰哆嗦着拨通了工藤新一的电话。她的手里捂着一杯热拿铁,可这并消解不了她指尖交错间的颤抖。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毛利兰默默按下一颗键。
“新一吗?我是兰。”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那人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疑惑。
“美国现在是晚上了吧?你晚饭吃了吗?虽然我不在你身边,可你也不要太挑食哦。我正在莫斯科机场等待转机,下一站飞往米兰。”
“我……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应,毛利兰哭着在角落蹲下来。
“不对,是很想很想。”
“新一,拜托你,对我说一句话啊。”
“抱歉,兰酱,小新他刚打了镇定剂,睡着了。”
听到工藤有希子的声音,毛利兰捂着眼睛呛了起来。她又哭又笑地把脸埋进了双膝,低声说:“对不起阿姨,我以为新一他……我以为他……他会笑着回应我的……他会叫我的名字的……”
“兰酱。”工藤有希子温柔地说,“等明天小新醒来,他也会想你的。”


2、

工藤新一醒来的时候头脑混沌,想是昨晚那颗安眠药的药效还没过去。
也许他要靠这东西撑很长一段时间。他唇齿发涩,从高处巡视纽约的街道,心头逐渐浮现某个人的模样。
从小到大,从脑海中清晰的影像一路蔓延到指尖的空落。他攥紧了拳头。
“小新,今天想干什么?”
工藤新一拿着叉子兴致缺缺地捣鼓着牛角面包,说:“办案。”
“可是这几天没什么案子啊,你可以去踢踢足球,或者去海边放松一下。”
纽约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让人放心了?”
工藤有希子没有说话。她的言下之意工藤新一早有觉悟,她不会再一次地伤害他。

工藤新一最近常觉得心痛。
江户川柯南变回工藤新一,他总算和毛利兰走向同一归处。埋在他梦中,碎在他梦中的也尽是这一段日子。
清醒的时候他是爱着她的,昏睡的梦中他也是爱她的。这是工藤新一心中极自私的一方土地,守着毛利兰
过去三个月所有人都对他小心翼翼,他在清醒和糊涂的世界里被动地切换,外人都知道,工藤新一疯了。
工藤新一也知道。

黑衣组织被打败,可只有他清楚,他到底花了多大的气力才回到了她身边。他曾被监禁了一段日子,躯体还有彼时伤痕累累的痕迹。
那时候他被灌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三个月前才产生了一些可怕的迹象。他会在傍晚到深夜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清醒的时候却对那一段记忆全无印象。
他不是个习惯逃避的人,他自诩这世上再也找不出人比他更爱毛利兰了,那个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少女,他发誓要永远保护她,却伤害了她。

这才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3、

米兰下起了雨。
毛利兰从旅行箱里翻找出雨伞。伞面是漂亮的红色,是她最喜爱的颜色。而送伞的人……是个笨蛋推理狂。
工藤新一总爱对她说些大话。她生日那天,东京下着雨,他把她搂在胸前,彼此偎依,藏在屋檐下。
“兰,生日快乐。”
“跟你说哦,只要你撑着这把红伞,我一定能第一个找到你。”
他的手掌裹住她的手背,指腹同她一同摩挲伞柄上刻着的“SR”两个字母。毛利兰笑得极甜,工藤新一珍爱地吻上她时,他的体温也跟着裹挟住了她。

可毛利兰仍旧是不信这大话的。毕竟那天工藤新一偷了这把伞,逃走了。
她在东京的各条街道奔跑,找寻,眼底憋着泪意。
工藤新一跑得并不远,可她还是找了很久。街上撑红伞的人太多太多,背倚在路灯柱上的他黯淡又不起眼。毛利兰想把他抱进怀里,却发现他在哭,雨水冲刷在他的侧脸也掩不住他的难过。
工藤新一居然哭了。
这一认知差点让她跪倒在地。

工藤新一丧失神志的时候是不懂得难过的,大多数时间他很听话,问他话也会纯稚回应,像个回到襁褓的娃娃。偶尔……只是偶尔,会发狂。
之前三个月毛利兰一直在努力找寻他发狂的原因,虽然未果,但她一直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告诉他没什么好怕的,他不是说过她是他的梦想吗,他的梦想从来没有打算离开他啊。
但这些话是没法对着清醒的他说出口的。从小到大工藤新一都有一种幼稚的自尊心,现在依旧是这样。
不然,他有什么好逃的呢?

到达酒店的时候,毛利兰又拨通了工藤新一的电话,习惯性地按下一颗键。
“新一吗?我是兰。”
她一如往常地问候,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兰。”
“真不错啊,新一你叫我名字的声音真好听。”毛利兰拿枕头捂住了眼睛,小声说,“那么,再叫一声兰好不好。我想听。”
“兰。”
毛利兰偷偷笑起来。
“那你还知道兰是谁吗?”
“女朋友。”顿了顿,“你告诉过我的。”
“嗯,没错,是我告诉你的。”毛利兰轻声应和,“我还告诉过你很多。你还记得多少呢?”
“你说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
“嗯,我爱你,新一。”
电话那头是工藤新一沉静的呼吸声。毛利兰知道他没有清醒着,不然他一定是一副面红心跳,呼吸急促的模样。
“我说我爱你呢,你听见了吗,新一?”
“听见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我呢?”
他确实不会回应,他只会对常识问题或者别人告诉他的话语有所反应。
那么。

“我爱你。重复一遍。”
这次是不假思索的答应:“我爱你。”
“很好,你要记住了。”毛利兰压抑住哽咽说,“下一次,接到我的电话,我叫你名字的第一秒,你一定要这么对我说。”


4、

工藤新一攥着手机安静了很久,工藤有希子就一直看着他。
两个小时前,她气愤地把工藤新一偷偷藏着的安眠药全数冲进了马桶,第一次口不择言地骂了他。
没过多久,他便发作了。这比以往,还要早了一些。
现状是,那堆乱七八糟的药物把他儿子的意志活生生地剖成了两半,他清醒的时候,一直很辛苦,极力抵抗着。他恐惧连那正常的一半都失去。
可他居然偷吃安眠药。那一瞬怒火无法控制地在她心中炸裂。昨晚她骗了毛利兰,说工藤新一打了镇定剂睡着了。
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把一切都推翻了。
工藤有希子捂住眼睛,痛哭出声。

工藤优作替工藤新一联系了医生。
从就诊室的窗外可以看见漫天阳光。那些明亮刺眼的光芒在建筑物的顶端熠熠生辉,连成一片,倾覆整个世界,像在其间穿连了一支百转千回的箭,其中有一支一定射向毛利兰的去处。他想要在箭上绑一封信笺,以光线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第一时间传递到她的心中。不,信笺远远不足以言表。他想亲身乘着这支箭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眼前,他可能会被光速解体,但他不会疯。他的灵魂会无限贴近毛利兰,但他不会疯。他就算死了也要守着毛利兰,但他不会疯。

“工藤先生?工藤先生?”
医生的声音把工藤新一扯回了现实。他有些迷茫地抬眼,眼底湿漉漉的。
医生问了他许多问题,他认为难以回答。他的血液被冰凉的针管提取,放入各种仪器。他感觉自己像标本一样被对待。

治疗逐步变得有些困难。医生欲言又止地告诉工藤优作,真正掌控工藤新一的毒药,也许是藏在他心中的某样东西。
“没错,他惧怕黑暗。”工藤优作冷静地说,“他曾被监禁,暗无天日地过了一段日子,身体遭受过巨大的创伤。得救后他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除了惧怕黑暗这个问题,他在心灵方面恢复得不错。”
医生扶了扶金丝边框眼镜,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但依病人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不错两个字吧?”


5、

毛利兰打算从博洛尼亚火车站中转去锡耶纳。这座与佛罗伦萨竞争获胜,最终获得在这块土地上规划权利的城市,是一座有精神的城市。
她拖着行李在博洛尼亚火车站下了巴士。还未站稳,巴士一个转弯,车尾直接把她甩了出去。她双手借力撑住了地面,却还是轻微扭伤了脚。
一位黑人大叔扶起了她。她抓着行李不停地道谢,狼狈地逃上了火车。

毛利兰望着窗影中的自己,飞逝的景色擦过她疲惫的眉眼。
她已有多日没有打电话给工藤新一,不知他想不想她。
有多,想她。
想到这她微微地笑了。她是真的很想他。

到达锡耶纳的时候已是午后。
毛利兰裹着外套,一位俄罗斯女孩走过来问她是否可以平摊打车费。她点点头。
“Fonte Branda,per favore。<麻烦去布润达喷泉。>”俄罗斯女孩用意大利语娴熟地同司机交谈,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默不作声的毛利兰,微笑着问,“Anche tu?<你也是吗?>”
“Conosci l’italiano?<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Va be’。<好吧。>”司机耸耸肩,换用不甚熟练的英语问道,“可爱的姑娘,请问您要上哪儿去?”
毛利兰也不知道她要上哪儿去。
她说:“就去那儿吧。”
“噢!两个处于热恋中的姑娘,你们也是为了恋人许愿池来的吧?”司机笑着打趣。
“当然了!”俄罗斯女孩大笑起来。

毛利兰其实并不知道所谓的恋人许愿池。到了目的地后,她才通过谷歌搜索出了答案。
“兰,你也是为了恋人来这的么?你的恋人没有同你一起来吗?”薇拉问她,这个俄罗斯女孩刚刚同她交换了名字。
“他……在美国。”
“噢,我的祖母也在美国。”薇拉笑道,“她在美国生下了我的父亲,他可是个美国公民,我也是,可我要说,我依旧是个正宗的俄罗斯妞儿,我的祖父可是个勇敢的俄罗斯大兵呢。”
“他们一定很幸福。”

“不,他死在了二战中。在德军进攻苏联的那个冬天,一颗炮弹让他从拉多加湖上的冰层坠入,从此再也没出来。在这之前,我的祖父想方设法地让我的祖母活下去。幸运的是,她越过芬兰,越过瑞典,终于如他所愿去到了美国。”
“我想这就是我的祖母不愿意再回俄罗斯的原因。”薇拉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前方嘟囔,“那里承载着她一辈子的爱,也充斥着她一辈子的痛。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连点安慰都没法给自己。”
毛利兰低垂着眼沉默着。薇拉抓住了她的手:“现在她快不行了。我是代替她来这儿许愿的。我的祖父虽然早已不在了,可是,他们的爱情是那么的好。”
毛利兰回握住她的手:“我会记得的。”
薇拉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你,兰。”

毛利兰不由得想到工藤新一。他们的爱情也那么的好。
那个伴她成长的,她的爱人,也曾想方设法保护她。纵然他曾欺瞒她,可当她知道,他一直是抱着何等心情爱着她的时候,她真的获得了一种幸福的预感。
未来,她是真的要同他一起走下去的。
那个幸福的日子,也总会自到有期。
如果他没有选择逃开她。


6、

什么是径直走向毁灭的伤害呢?
是把一个人维持的信念踩碎成了碎渣,一直碾到地底下去。
工藤新一的信念就曾被粉碎。一个人能把自己的人生剖成两半,必定有一半是其无法承受之痛。

医生对工藤新一做了一次催眠。他清醒过来后,捂着脑袋尖叫起来。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他转为低声的抽泣,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的指尖冰冷,好像那具尸体的温度。
他的脑海里腥红四溅,如同从那具尸体里流出的血液。
那具尸体,长发半遮着她的脸。
那……那是——毛利兰。
他又发疯般地尖叫起来。

工藤新一断断续续地记起了很多事。他花了很大的气力,把脑中零散的碎片拼成合理的图形。
这无异于一种折磨。只要一想到毛利兰浑身是血的躯体,他就无法顺着思路继续推理下去。
他只能求助于工藤优作。

他双手抱拳,挣扎许久,低着头说:“我想我失忆过。”
工藤优作回道:“当初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对于被监禁的那段日子,你记得很清楚。并没有失忆的迹象。”
工藤新一点点头:“我想那时候我就疯了。那帮家伙……那帮家伙……”
他紧闭了眼,五官紧紧皱到了一起,破碎的字句从他的齿缝中迸出来:“那是一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到强光,他们在我面前放了一块屏幕,兰……就在里面。屏幕里她背对着我躺在地上,身上……身上都是血。”
“兰的脊柱右侧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那是她以前练习空手道的时候不小心被利器划伤的。躺在那里的人就是兰……没错……”
工藤新一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些刀子划开她的皮肤,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她疼得在地上抽搐。”
“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低到了地底下去。

半晌,工藤优作安慰他:“新一,这不是你的错。”
“不,不,这当然是我的错。”工藤新一的身体颤抖起来,“我越发疯,那头的人就越起劲。可我控制不了自己,那时候我眼前白雾旋转,什么都没有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尖叫声。”
“可我过去都做了什么呢?什么拼死也要保护她……如果知道有一天知道一切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会先杀了我自己。”

工藤优作抓紧了他青筋凸起的手腕。
“可是兰她现在没有事!那个人不是兰!”
工藤新一像是从回忆中抽回神来,喃喃道:“是啊,那不是兰。兰还活着。”
“可是……”工藤新一抬起头来,眼珠血红,嘶吼道,“未来呢!爸爸,你能给我保证兰她能一直活下去吗?下一次一切都变成了真的怎么办!可她不能死!谁都不能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

工藤新一的病根终是找到了。工藤优作又问了他一些细节问题,大致情况已经了解清楚。
他再次给毛利兰打了一个电话。


7、

毛利兰没有继续从锡耶纳一路南下。
接到工藤优作的电话后,她就买了一张机票,直飞纽约。
临行前,她打了个电话给工藤新一,习惯性地按下一颗键。

时隔数日,他的名字终又回到了她的唇齿间。
“新一吗?我是兰。”

“我爱你。”

毛利兰愣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好听:“是兰你说的啊,听到你叫我名字的第一秒,要对你说‘我爱你’。怎么,我做错了吗?”
机场里的灯光衬托起暮色四散的夜晚。毛利兰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也爱你。”
她想终又有那么一瞬,变成了她一生最珍爱的时刻之一。

毛利兰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夜色,想起了工藤优作对她说的话。
“新一他被监禁的那段日子里,目睹了‘你’被人杀害,当时被害人的脊柱右侧有和你一样的伤口,我猜测,某种情况下你的伤口被他看见,由此刺激了他那段记忆,导致发病。至于他为什么会遗忘这段记忆,恐怕是对于那段创伤的应激反应。”
“屏幕右下角显示‘你’受害的时间是傍晚六点,这差不多也是他发病的时候。很显然,他不愿面对‘你’死去之后的时间,才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不记得你的工藤新一。”
“他跟我说,那天他从你身边逃走了。因为那天你收拾花瓶碎片的时候划破了手指,而那个花瓶是他不小心打碎的。兰,他认为他伤害了你。”

“新一他一直很坚强,是我的骄傲。但是他所经历的,对一个不满二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了。他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孩子,想要保护你的心愿没有达成反而被打破,对他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原本我们,包括新一他自己都以为发病是因为他被灌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确实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伤害,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兰,真正的原因,是你。”

“未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加艰难。这不仅仅是靠一颗解药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没有任何解药能救得了他。如果他一直害怕将来有一天会害你死去,他的情况就会更加糟糕。”
“兰,如果你打算和新一继续走下去……”

“我会和新一继续走下去的。”她斩钉截铁地开了口,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透过窗外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她的眼前却浮现出工藤新一温柔朝她微笑的模样。
飞机在万里高空循着光飞行,毛利兰捂紧心口,泪流满面。


8、

到达纽约,毛利兰飞奔去找工藤新一,却收到了他对她避而不见的消息。
她没有多作停留,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便住下了。
她知道工藤新一怕什么。可她毛利兰什么也不怕。

沐浴的时候,毛利兰背过身,从镜中观察脊柱右侧的那个伤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道粉色的伤疤。
因为伤口在她平日看不见的地方,她几乎已经忘却了。
她皱了皱眉,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工藤新一躲了毛利兰许多日。
即便知道了病因,他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傍晚到深夜的整段时间,他依旧没有任何记忆。
情况还在愈演愈糟。
他做过几次梦。他梦见他和毛利兰未来的孩子,长得既像他,又有她儿时可爱纯真的模样。
可他不健康。他不会说话。像是惩罚他那无法控制的尖叫,上帝让他的孩子失去了声音。
如此,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已经算不上是个正常人了。
他的爱,终有一天,会把毛利兰幸福的未来,一点一点,全部摧毁掉。

第二个星期日,毛利兰终于无法忍受再在酒店里待下去了。
她给了工藤新一缓冲的时间,很显然他把这个机会浪费了。
清醒的他逃避她,可糊涂的那个他,总还是爱着他的。于是深夜的时候,毛利兰偷偷爬上了工藤新一的床。

黎明时候,工藤新一醒了过来。
他感觉怀中藏着温暖。
他低头一瞧,毛利兰窝在他的怀里,睡得正熟。
他惊得简直要从床上跳起来。
毛利兰被他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他也默默地回望,一时无言。

“吻我。”毛利兰率先开了口。

工藤新一没有动作,纵然此刻的毛利兰无比美丽,让他几乎缴了械。
接着,毛利兰柔软的身体朝他靠了过来。然后是她可爱的嘴唇。他挡住了她。
毛利兰瞥了他一眼,轻声道:“怎么了?我记得我离开日本的那一天,并没有同你说分手。”

她又朝他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容拒绝地吻住了他的唇。
工藤新一觉得脑袋发疼,毛利兰总能叫他轻易忘了抵抗。
“兰……”
“抱住我。”
“这不行……”
“这当然行。”
“你不能……”
“除了我,你还想让谁能?”

毛利兰倏地离开他的唇,抬头定定望着他。他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她快速脱掉了睡袍,只余内里一件吊带背心。他刚要阻止,她已经朝他背过身来。

Filled with your love。<填满你的爱。>

黑色的英文字幕刺在粉色的伤疤上,几乎把那伤疤全部遮掩了去。工藤新一愣住了。
“怎么?”毛利兰转过身,双臂搂住工藤新一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需要我点明谁是那个your吗?”
她的唇在微笑,处于暗处的眼睛却滴下泪水。滚烫坠落他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
工藤新一感到幸福。这幸福,欢喜心酸又落寞。
“我会活着。”毛利兰捧起他的脸,眼底的光芒温柔耀眼,“我会作为被工藤新一爱着的那个毛利兰,好好地活着。至于你所害怕的,我会一点一点地,全部把它们抹去。”

工藤新一还想争辩,毛利兰捂住了他的嘴,从床头柜取过手机。
“你不是惧怕你那无法掌控的一半吗?你不是害怕会伤害我吗?不,永远不会。你只会爱我。”
毛利兰按下播放键,过往那些她刻意存下的电话录音,静静地,透过手机上的小孔,在晨曦中徜徉。


9、

<兰。>
<女朋友,你告诉过我的。>
<你说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
<听见了。>
<我爱你。>

<……>
<我爱你。>
<……>

数不清的我爱你,像在循环播放。
工藤新一的心也跟着节奏同步播放着。
“新一,我只想告诉你。”毛利兰紧紧抱住了她,像要把他整个拥抱进她的灵魂。
他感受到她炙热的感情,听懂了她语气中藏匿的骄傲。
“你对我的爱,已经让如此平凡的我,感到了伟大。”


终章、

在他隶属于黑夜的那一段人生里,他以为她死了。
于是他的世界,活成了没有她的模样。
可她用一句句我爱你为他的人生重新浇筑了壁垒。
她用爱再次填满了他残缺的人生。

【Fin】


后记、

时隔一年的,又一篇新兰文。契机是,晨起锻炼时听到《Rain man》这首歌,脑中闪现过很多片断,突然就有了再写新兰的冲动。于是我在QQ空间发了一条说说,说想重写新兰文,结果就被怂恿着开写了。其实那时候,脑子里只有冲动和片断,完全没有构思,只是想着要写一个大虐文。

不过,好像还是失败了。

我已有大半年没有追着看柯南TV了,也没兴趣逛贴吧,新兰吧到处是我不认识的新朋友。以及对于写作这件事,这一年我写的东西加起来不会超过三万字,我是真的,以为我快脱坑了。当然不是指脱出新兰坑,而是指脱出贴吧坑,柯南圈坑。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感觉自己丧失了很多的热情,整个人很浮躁。没有用功地去读很多书籍,没有不断地练习文笔。这篇文,我心里是没底的。看过我之前几篇文的菇凉们应该都可以看出来,这篇文笔,和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做过几次训练,把自己四千字的文改成了三千字。我试着剔除那些繁杂的词缀和复杂的形容,努力用最简单的字句去表达真挚的感情。所以写这篇文的时候,我整个人是很克制的,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让情感宣泄过了头。

是的。这篇文里,其实有很多东西是真实的。我去了一趟意大利,在莫斯科转机飞意大利,在博洛尼亚火车站被巴士甩尾,在锡耶纳被俄罗斯女孩搭讪平摊打车费,这些都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有很多开心的、痛苦的东西不足以从中言表,我也不多说。

总之,这篇文,一开始的构思是以兰的视角,一场旅行的开始与结束,来确定兰对新一的感情的。后来发现按照这个思路写完全可能变成一篇情节弱的流水账。于是,慢慢地,以一章兰的视角,一章新一的视角来写,最后一章是以两人融合的视角,来呈现这个故事。之前简单的构思基本全部被推翻,现有的情节都是边写边想的,在文章需要前后呼应的地方用绿色的字体标明,避免自己遗忘细节。所以我整整磨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在今晚写完了。

虽然现在新兰吧很多旧人都不在了,但是现在的新兰吧依旧是为我所爱的。看到吧里的菇凉们文章写得越来越棒,用一颗爱着新兰的心创造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让我想起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怀着热情和冲劲,在这个地方磨炼自己的文笔,表达自己的喜爱。

我看过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可新兰依旧是我初衷,是我最爱。我想着要写一个大虐文,写到最后发现这又变成了一个尚算温情的故事。到最后我也没让新一好起来,未来的他们会更加辛苦,这就像我们的生活,也是如此辛苦,充满各种不如意。可他们会一直牵着手走下去。他们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幸福。

我对新兰,永远下不了狠手。
谨以此文,献给最爱的新兰。

PS以后再也不说封笔不写新兰文这种话了,没准以后又想写了呢,是吧。这次是啪啪啪打脸了(捂脸逃)。

宁仇淡瓷
2016/12/10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30。迟到十三年的告白

30。迟到十三年的告白(原题为“迟到十年的告白”)


工藤新一打电话问毛利兰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打算如何度过,毛利兰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想要新一你抱抱我”,说完发觉不对劲,又局促地补充“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啦”。工藤新一的面孔忍不住泛起笑意,望着头顶那逐渐圆满的月亮,静静地催促道:“既然兰的计划得逞了,那么,就快点回到我身边来吧。”

这个计划,自然就是很早以前说过的,毛利兰让工藤新一等她一次的计划。在东大安排教师出国做学术研究的时候,毛利兰笑着调侃工藤新一,终于可以让他正正经经地等她一回了。可是此刻听着电话里他温柔的催促,毛利兰忽然觉得,啊——这个久病初愈后的苹果,虽然很珍贵,但是还是不要吃比较好呢。瞧瞧她自己的德行,连希望对方抱抱自己这种直白的话都直言不讳地说出口了,可见她有多想念那个推理狂。

等等,这么一来,等待的……好像又变成她了啊。

毛利兰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不是只有留在原处的那一个人才称得上等待啊,离开的那个人,也一直在等待,亏她还绕了这个大个圈子。工藤新一听见毛利兰的笑声,问道:“回到我身边有这么令你高兴吗?”

“非——常!”毛利兰大声回答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么晚安了,新一。”

挂断后,工藤新一依旧被这通电话温暖了好久,当然之前几通也是,他都有记得录音。睡前塞个耳塞在耳朵里,对于他也算是一种慰藉。就这样持续到了结婚纪念日,唯一让工藤新一感到缺憾的是当天毛利兰回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她舒舒服服地跑了个澡,剩下那点时间,看来也只能容他抱抱她了。

工藤新一双手撑在脑后,看着毛利兰吹干头发,披着浴袍跳到了床上——没错,是床上,不是他怀里,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床头柜吸引过去了:“新一,你换了新的床头柜吗?这抽屉上……上面怎么有我们的结婚照?”

“礼物。”工藤新一勾起唇角,拉过毛利兰的手臂,“所以,兰,你不打算先抱我一下吗?”语气里有着毛利兰没有察觉的酸意。她转过头来,工藤新一扑了上去,按着她的后颈轻重适度地吻着,毛利兰愣了一下,随即软下了身子,懒洋洋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兰,你没有在专心哦。”

“唔……”她对礼物很好奇嘛,礼物什么的,抽屉里的东西才是重点吧。可她的话一次也没有成功地从工藤新一的嘴里溜出来过。他愈来愈重地吻着她,她快窒息了。

终于工藤新一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前额,懒洋洋地问道:“兰,这是我们第几个结婚纪念日?”

“笨蛋,当然是第十三个啊。”她瞪着眼睛把脑袋往后一缩,竟然看见工藤新一的脸上浸满了红晕。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工藤新一略有懊恼地一低头,把她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锁骨处:“笨……笨蛋,让你不要乱动了啊。”

“你什么时候说我不可以乱动了。”毛利兰闷闷地咬了一口他的锁骨,偷笑起来,“莫非新一你这是在……害羞?”

工藤新一心头被暴击,几乎可以预见待会儿毛利兰洋洋得意的小表情。他有一瞬间想逃离的冲动,可是这是他准备的礼物,如果不能亲眼见证对方的喜悦,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看着兰的眼睛。工藤新一这么对自己说着,把视线投进了毛利兰的眼底。毛利兰被他温柔又突兀的眼神整得瞬间没了分寸,转了两下眼珠便安静了下来。

“我说兰……”他的眼神不肯从她的眼底转移分毫,毛利兰顿时觉得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性感挠人了,她动了动身子,听他继续说下去,“十三年前的今天,我写下了一些话……直至今天,过去的每一个结婚纪念日我都写下了一些话……可能真的是很枯燥的,而且完全没有文学水平的字句,可是这就是我能想出的,最棒的礼物了。所以……所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紧张的啊!”

毛利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了好久好久,可是当她看到安安静静地躺在躺在半个抽屉里的那些字句……不,是告白时,她就完全露出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第一封告白是这么写的:

【致兰:

今天终于为你戴上了戒指,吻着你的时刻也是,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这一刻你完全属于了我。婚前我想了很多,该怎么做一个好丈夫,怎么样能不惹你哭,怎么样又能让你笑。虽然秉持着完美主义,可是要做到完美果然还是太难了。

我带着这样的苦恼站进了我们的结婚礼堂,之后我便看见了穿着婚纱走向我的你。那时候我禁不住想我工藤新一图的到底是什么呢?没错,是毛利兰完完全全属于我。这个梦想在我写下这些字句的时刻已经实现了。蓦然地,我感到了由衷的心安。

是的,我们之间什么也不用刻意改变。因为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没离开过你,虽然我从来没有这么承诺过,可我一直在努力做到,并且未来也不会离开。

所以兰,恭喜你,在今天正式成为了工藤夫人,我工藤新一像在婚礼上交换誓言那样跟你承诺,你未来会一直幸福的。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毛利兰静静地看完,无言地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工藤新一一眼。大抵是要传达她这十三年来真的如他所说的得到了幸福,她凑到工藤新一的跟前,极轻又深刻地吻了他一下。

之后她打量起这个床头柜来。这份礼物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专门定做的,因为里面装个整整十三个抽屉。由二分之一切分成四分之一,又由四分之一切分成八分之一,以此类推,只能一个一个地打开,急不得也忽略不了,就像他们婚后走过来的每一年,都是彼此携手,一步一个脚印,任谁也抹杀不得的。

于是她又打开了第二封告白:

【致兰:

今天是我们第二个结婚纪念日,我们有了柯南,虽然他还不会说话,但我希望他最先学会怎么喊妈妈,因为你真的为了他付出很多,所以爸爸迟一点也没关系。在你怀孕期间,我一直处于一种担惊受怕的状态,在你进产房的时候,我也胡思乱想地想到要是你不小心羊水栓塞,我未来该怎么办,即使发生这种事故的概率小之又小。还好最后你平安出来了,我总算安心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除了这个,今年可谓新鲜至极的一年,因为我终于更深地了解了你,触碰到了你。有时候我会习惯性地盯着你唇边的笑容,一点没变,和以前一模一样,和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哟西,工藤新一,这一年你干得不错,未来也要好好保持啊。

我会做到的。】

合上第二封告白,毛利兰感觉到有湿意从眼底渗出。这次她依旧没有废话,但她给了工藤新一一个深吻。工藤新一也没说话,可发红的面庞出卖了他。

接下来是第三封告白:

【致兰:

今天是我们第三个结婚纪念日。我有点恍惚,原来我们已经一起度过这么多时光了,简直就跟那首歌唱的一样,天赐恩宠。不知不觉也变了好多身份,从学生到侦探到男朋友到丈夫,我记得你把写着我的名字的樱花徽章递给我时的样子,记得你像华生一样陪伴我在案发现场的样子,记得你在雪夜里把手塞进我的大衣里的样子,也记得你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等候我回来的样子。

真糟糕啊,我好像完全记不起其它没有你的地方了。

以后你会不会一直在我心里这么强大下去呢?一定会的吧,因为我是完全的、如此的欢迎啊。就算你真的是一个难以解读的案件,可是抱着这份强烈的喜欢你的心情,我也会一直解读下去的。

我爱你。】

毛利兰的唇角勾起幸福的笑容,她往工藤新一的怀里凑了凑,小声地咕哝道:“我也爱你。”工藤新一顺势低下头来,这次是他吻了她。剩下的时间毛利兰就顺势背靠着工藤新一的胸膛,他的手臂从背后揽着她,陪她静静地看这些年他写下的这些东西。

……
接下来是第十封告白:

【致兰:

今天是我们第十个结婚纪念日。十年前,作为江户川柯南的我做过一个梦,我梦见了你十年后的样子。现在硬要把情节回忆起来,其实也只剩些余碎片了,可我还是把你的模样记得分明,总之,和现在陪伴在我身边的你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从来没有对你诉说过这个梦,虽然我在梦中如愿变回了十七岁的身体,但是第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幸运的是,我现在二十七岁,而你二十六岁,再好不过,我才有了勇气对你说这件事。

上周你刚笑着对我说,看着大学里一帮生龙活虎的学生,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我知道十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而且,我还比你大一岁呢。在你老去的每一年,我都会比你更老。

感谢我妈把我早生了一年,这样我才可以一直护着你。】

这回毛利兰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仰起脖子,把脑袋搭在了工藤新一的肩膀上。工藤新一瞧见她这副模样,手指隔着浴袍,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肚皮。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拿他的嘴唇消遣。倒是工藤新一不乐意了,他双眼正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命令道:“吻我。”

“什么呀。”

“你不是已经吻了九下了吗?”工藤新一陈述事实,瞟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余下的也不能省。”

毛利兰哑然失笑,抓住工藤新一的手臂,听话地吻了他。

“你其实不用憋这么久的……”毛利兰低下头,抓过工藤新一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因为我也做过一个梦,就是醒来问你牛奶有没有过期的那一晚。那时候你抱着我,我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不管你是作为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我都会爱上你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好了。”

接下来是第十三封告白:

【致兰:

今天是我们第十三个结婚纪念日。我现在边坐在书房里写下这些东西,边等着你回来。我努力地告诫自己,用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等待得越久,见面的时候就会更幸福。所以我逼迫自己静下这颗躁动的心来。

看起来是失败了。

那就重头再来。

又失败了。

……真是完全败给你了。

那就边想着你边写吧,也不会发疯不是?

好了,开始吧。

在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我有翻阅过去读过的一些侦探小说,因为还有印象,线索大多可以推理出来,所以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我也回想了过去形形色色的案件,再严谨的犯人都会露出马脚,所以我基本可以靠着推理就知道某些人的性格和行为。可是这些东西都太格式化了,某些时候甚至有些不近乎人情。如果我不认识你,我大概凭着推理就可以知道你是个乐观坚强又隐忍的女孩子,可这公式同样能够套用在太多的女孩身上,这亦不能完全地概括你。

兰,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把推理运用到了你身上,可我至今还未完全地解读你。这就是你对我最为深不可测的地方了。但是每当我多挖掘一些我不知道的你时,我亦会赞叹感情这东西可真是奇妙,福尔摩斯不能体会真的太可惜了。

我想你现在一定在疑惑为什么这封东西还没写完,似乎有些超字数了啊。嗯,因为是第十三个结婚纪念日,十三这个数字对我有重要的意义。实在很抱歉,但是倒退两个十三年,在我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虽然你觉得我很讨厌。

我们从懵懂不知走到结发一生,又走到今天的恩爱如初,我此刻几乎可以预见到我们白首相庄的老年了。我会陪着你,所以,兰,我现在在这里问你:“你愿意继续陪我走过下一个十三年吗?”

糟糕,不知道为何完全可以想象到你哭的样子了。

笨蛋,不要哭啊。】

毛利兰抬起头,眼泪恰好从眼眶中掉出来,她来不及擦去,因为工藤新一已经先一步拿手指替她拭了去。毛利兰哽咽着反驳说:“笨蛋……我才没有哭……”

“是……是……你没有哭。”明明还是一个爱哭鬼嘛,工藤新一在心底笑着叹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再一次地问道,“工藤夫人,请问你愿意陪工藤先生继续走过下一个十三年吗?”

毛利兰缓了缓情绪,打开床边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工藤新一送给她的那一枚她做的,却写着工藤新一名字的樱花徽章。她掏出一支笔,趴着身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转过了身来。

工藤新一被深深一击。

在工藤新一的名字下面,多了“我愿意”三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见她咧开嘴,唇角扬起天真的笑容,是和二十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笑容。然后他听见她回答他说:

“我愿意。我一直一直,都非常的愿意哟。”

【完】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9。讨厌却爱着你的一切

29。讨厌却爱着你的一切


这一天毛利兰只干成了两件事。上午她和工藤新一受邀参加了一场婚礼,晚上她则被铃木园子拉去了她的新书发布会。婚礼是日向春和月岛希良的,那对曾经在她的课堂上闹别扭的青梅竹马,如今终于牵着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工藤新一搂着她的腰,给这对新人送上了新婚礼物。月岛希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毛利兰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她的脸红了红,最终不好意思地收了下来。

“真的……很为你们高兴呢。人们都说六月的新娘最美丽,月岛同学,你今天真的很美。”毛利兰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月岛希良握住了毛利兰的手,突然朝着她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毛利老师……感谢你那天在课堂上对我和春说的那一番话,那天过后我和春谈了好久,才知道我们真的非彼此不可……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了解我的人了,虽然他也有很多缺点……但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他了!”

毛利兰瞟了一眼站在月岛希良身边的日向春,他的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番茄。工藤新一忍俊不禁地对着月岛希良指了指日向春,面颊抽搐道:“欸……我说,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真情告白,应该说给你旁边这个人听才对啊……”

月岛希良嘟了嘟嘴:“他可还没有像工藤先生为毛利老师那样为我做过饭……”

工藤新一眉梢一挑,用眼神询问毛利兰你那天在课堂上到底说了啥。毛利兰朝他眨眨眼睛,用眼神回答他,请用你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推理出来啊!工藤新一眼睛微眯,更加占有欲强烈地收紧了毛利兰的腰。日向春和月岛希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对视着笑了一下,便知趣地从他俩身旁离开了。

工藤新一见这儿只剩下他和毛利兰两个人了,便低头轻啄了一下毛利兰的嘴唇。毛利兰颇有些受惊地后退了一小步,工藤新一顺势搂住了她的后背,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温柔:“我推理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呢……原来兰这么爱我啊。”

毛利兰脸一红,从工藤新一的桎梏中跳了出来,叫道:“是你脑补过度了吧。”

“完全不会。”工藤新一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对一件事从来不会有过高的期待,可是兰,你每次做的,都比我预期的,还要多很多。”

工藤新一没有在撒谎,他撒谎的时候不会用这么清明的眼神盯着毛利兰的眼睛。他想起他的妻子总是在很多时候等着他,他约会放鸽子的时候,她非但没有责怪他还担心着他的安危。那个月夜不是第一次,婚后数不清的日子,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曾经他发现雷·卡提斯是犯人之后,他心中至高无上的足球idol完全覆灭,他不得不相信一些自欺欺人的东西完全是一催即倒的,现实不会撒谎,热血会被浇灭。在这些糟糕的东西冲击着他的生活的时候,兰一直是高过他期望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那一个。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爱甚至带着一丝誓死也要守护的虔诚,所以在他推理出那天她大概说了一些什么后,他彻底明白了她的妻子到底在他的身上投注了多少爱。

他工藤新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这么想着的他,把毛利兰紧紧搂紧了怀里。教堂里有天光透过玻璃窗闯进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再如往日的激动,却依然充满对怀里这个女人的热爱。

晚上,毛利兰在铃木园子的新书发布会开始前,被铃木园子热泪盈眶地抱了个满怀。铃木园子在铃木次吉郎去世之后立志要在能够活着的日子里写下身边每个人的爱,在她写完之后毛利兰读过一遍,同样热泪盈眶。虽然铃木财阀的实力可以让铃木园子想出多少书就出多少书,但是作为在高中就对写剧本有一手的小能手,这本书对得起所有人。

当然,她来参加新书发布会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面还囊括了一些她和工藤新一的恋爱故事。“日本警察救世主的爱情故事”本就是一大卖点,读者们更想通过当事人深刻地理解他们。书里面披露了工藤新一的求婚细节,某位大侦探直接把一张写着工藤新一名字的结婚申请书装在了文件袋里,塞在了她家的大门上。

起初毛利兰以为是缴税单,但拿着那张结婚申请书的时候,她想的竟然是他会不会再正式地求一次婚。后来她拿着那张结婚申请书跑去找了工藤新一,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踟蹰地问兰你到底答不答应。毛利兰说我答应,所以你可不可以再求婚一次?

哈?工藤新一呆掉了。不过他还是再求了一次婚,鲜花、烛光晚餐、亲吻,满足了少女的一切幻想。可是事后毛利兰回想起来的时候,果然还是第一次求婚更值得回味。因为她怎么也无法否认,在看到丈夫那一栏里已经填好的“工藤新一”的时候,她是有多迫不及待地想在妻子那一栏为他填上自己的名字。

真的,那一秒想嫁给他的情感,胜于一切。

毛利兰坐在摄像机前,手里握着话筒,回忆起那时刻,也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后来走出片场的时候,她看见马路对面停着她熟悉的车子。毛利兰小跑着钻进了车里,对工藤新一说久等了。工藤新一则偷偷关掉了手机上关于新书发布会的直播,一手覆盖住了她的手背,一手发动了车子。

他说:“不久。”

真的,不管再等你多久,都不会久。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8。我们还没有做过的事

28。我们还没有做过的事

毛利兰偶然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相片。她拿给工藤新一看的时候,表情十分怀念,那样子让工藤新一突然对过往有了几分惦念。他多瞧了相片中那个比少女还小了整整十岁的男孩,摘掉了伪装的眼镜的他,如同撕掉了那成日压在身上的负荷。他和少女躺在雪地上,笑得快岔了气。

那样子,分分明明,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是一点分别也没有。

毛利兰说:“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认出你来呢?”

那年的东京下了很大的雪,毛利兰自愿去做了义工,帮助扫除街道的积雪。工藤新一透过窗子盯着她奋力的背影许久,觉得这傻姑娘努力得可爱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他抬起手,想问一句“兰姐姐你需不需要我帮忙”,顿了一秒又放下了。他到院子里拿了一把扫帚,跑到了毛利兰的身边。

毛利兰看他扫得额头沁汗,有些担心地问他有没有事,累的话可以休息下哦。他笑着朝她摇了摇头。事后每每想起此事,他都忍不住摇头对自己苦笑,明明是他该照顾她的啊,这情形算是怎么回事。

毛利兰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汗,指着移到旁边草地上的一堆雪,对他说:“等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我可以陪柯南一起玩哦。”

他问她:“兰姐姐想堆雪人吗?”

“雪人吗?”毛利兰拿手指抚了抚下巴,尔后一笑,“我更想搭一个雪屋呢,可以把整个身体都躺到里面的那种。小时候就特别想尝试呢。”工藤新一稍一思索就想起来了。小时候,每逢下雪,毛利兰就会嚷着要搭一个雪屋,他问她为什么,她说很有家的感觉。可他那时候还是个臭屁到不行的小鬼,红着脸扯回被毛利兰抱着的手臂,磕磕巴巴地回应道:“笨蛋,这么冷的天,想要家的感觉的话,就快回被窝里待着啊。”

不过那天他没有让毛利兰回被窝里待着,他替毛利兰实现了那个愿望——他总该为她做些什么事。雪屋搭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和毛利兰都没有感觉到肚子饿。他让毛利兰进雪屋里躺着,顺便说说感受。毛利兰躺下的时候忍不住闭了闭眼,路灯,雪,夜幕,这些融为一体的时候竟让她的眼前黑了几秒。接着她感觉眼睛被覆上温暖,工藤新一跪在她的头顶处,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啊,柯南的手,很温暖呢。”毛利兰笑了起来。

工藤新一放肆地盯着毛利兰的嘴唇,眼底涌动起不知名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做。他轻轻地说:“盯着雪太久会伤眼,缓一下就好了。兰姐姐刚才太专注了。”说完他又不自然地别开眼,略微局促地问道:“兰姐姐现在的感觉……怎么样呢?”

毛利兰突然抓紧了他的手:“我啊……感觉心里十分的安静呢……可以感受到非常幸福的心情……”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她没有机会看见他的表情和她是同样的。工藤新一想,如果没有捂住她的眼睛,他可能就会全线溃败了,绝对。

这一刻毛利兰说:“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认出你来呢?”在这个问题的后面,还有她有些懊恼的低语:“明明那时候,有很好地感受到幸福的心情啊。”

工藤新一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他也非常的珍惜。他想了想,说道:“现在已经是初夏了,雪屋是没得搭了。不过,可以考虑给你搭一个树屋哦。”

毛利兰两眼发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树屋搭好的那天,工藤新一看到毛利兰钻在里头的模样,心情舒朗。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突然问他:“我还想在这两棵树之间装一个秋千,你要负责荡,可以吗?”

工藤新一憋住笑:“好,听你的。”

“啊,对了,这个树屋呐,空着不太好,我们可以考虑再养一条狗。”

“兰,猫狗会打架的。”

毛利兰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呐新一,这和我们刚开始设想家会是怎么样的时候差不多?你那时候就对这些设计非常不感兴趣啊,一直都是我在挑选。”

不,其实非常感兴趣。他的下半辈子要生活的地方,由毛利兰打造出来的属于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他真的非常感兴趣。

不过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来。他朝毛利兰伸出手,要抱她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云淡风轻地说:“你想做的事情,做过的没做过的,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完成的。”

他感觉毛利兰抱紧了他。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7。秘密抽屉

27。秘密抽屉

5月18日晚上7点,在餐厅柔和温馨的灯光下,工藤新一的额头不经意地渗出粒粒汗珠。他觉得有些紧张,又无处排解这种情绪,就抽了一张纸巾,替小公主擦了擦并没有口水的嘴角。工藤真琴有些莫名其妙地盯了他几秒,他尴尬地朝她笑笑,她回给了他一个笑容,又低头玩起手中的魔方来。

工藤新一觉得稍稍有些安心,不过毛利兰还没来,他为毛利兰准备的礼物……也还没有来。这么一想,他的眉毛又泄气地垂了下来。

这跟他的完美主义完全背道而驰了啊,今晚若没有办法送出礼物,那一切就无法按正常流程进行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工藤新一,要是某件事某个人没有达成他预期的想象,他可能会变得比小公主还要幼稚。不为外人所知的工藤新一的另一面,就是这样的。

在这段情绪期里,他又忍不住打了三个电话,对方叫苦连天地喊工藤先生您不能鱼和熊掌都要兼得啊,我们劳动人民真的很辛苦的。工藤新一态度很好地说麻烦您再快一点,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对方未等他开口就在风中凌乱地吼着我们真的知道了啊工藤先生!

第四个电话被毛利兰的到来拯救了。她换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工藤新一考虑了一下,觉得等下可以再增加一项陪毛利兰买打底裤的选项,这大概还可以拖延一小时。用餐期间工藤新一又摆了一回自己的阔气,被毛利兰含笑瞪了两眼。

如果这和以前他在米花餐厅摆阔气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这笔钱都不归他管辖。以前那笔钱归他父母,现在他的钱全归毛利兰工藤新一笑着回道:“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了你还怕什么。何况今天是你的生日呐,你的生日你做主。”

“我做主?”毛利兰皱了下眉,“希望这不是你没有准备好礼物的借口哦。”

“兰很在意吗?”

“当然……”在意啊。

用完晚餐,工藤新一提议要去银座帮毛利兰买几条打底裤。毛利兰奇怪地瞥了工藤新一一眼,疑惑,这都快夏天了,为什么还要买打底裤。工藤新一说晚上的风吹在你的腿上,难道不冷吗?毛利兰从他的手中抱过小公主,无奈地说如果你怕我冷就该快点和我回家啊。

啊……不行。礼物还没到货。

绝对没有比这个礼物更棒的礼物了,所以他也不能拿别的礼物随便搪塞过去。

可是这些内心的悲泣并没有被毛利兰听到,即使他在心里皱成了一张苦脸,还是被毛利兰心情很好地拖回了家。回到家之后,他又跑到卫生间打了个电话,对方同样苦着脸说堵车了,只能听天由命了。工藤新一着急地说怎么能听天由命呢,现在他还上哪儿去找别的礼物。对方怒吼不过就是一样破东西嘛!有什么比您自己上更重要啊!

自己……更重要?

工藤新一愣了几秒,又悲戚道:“我这都被拆解入腹多年了,哪还有什么送礼价值啊。”

“您的升值空间都去哪儿了?”

走出卫生间,工藤新一看见毛利兰正坐在沙发上浏览今天刚到的报纸。他的脑中盘旋过刚才的通话,流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他东瞅瞅西瞅瞅,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礼物。毛利兰抬起头来,专注地盯着他,他在她的注视下居然有了几分不自觉的害羞。

他转过头,刚好瞄到了小公主头上的红色蝴蝶结丝带。他眼睛一亮,上前取下来,在自己的脑袋上试了试,发现脑袋的大小真的是决定问题的关键。毛利兰颇为好笑地看着他,问新一你这是要做什么。工藤新一没回答,又把丝带缠到脖子上试了试,长度刚刚好。他把丝带打了个结,再把红色的蝴蝶结转到了脖子前面。

他的脸红了红,托起了毛利兰的身体,双手分别抓紧了她的双手。

“呐,兰……生日快乐。”他紧张地吞咽了几口口水,又缓缓接着道,“关于你的生日礼物……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毛利兰怔住了,回过神来,心头又涌上动容,里头好像缓缓划开了温柔的波浪,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浅笑。

“笨蛋……”毛利兰轻轻一叹,踮起脚尖,抱着工藤新一,为他解下了丝带。工藤新一想动一动,毛利兰更紧地抱住了他。她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低声道,“这份生日礼物……我收下了。”

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是最棒的礼物。”

“真的……是最棒的吗?”

“真的。”

听到毛利兰肯定的回答,工藤新一的心情顿时舒朗了。一整天的不安都在此刻散去,他也紧紧回抱住毛利兰,贴着她的耳朵问:“那……你是不是应该对你的礼物,作一些表示呢?”

毛利兰听话地扬起头来,工藤新一顺从地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至于那还在路上的生日礼物呢?只是一个专门定做的抽屉罢了。今晚,不如就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因为今晚,无论如何,她,是属于他的。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6。瞒着你抽烟

26。瞒着你抽烟

工藤新一又一次忘掉了自己的生日,介于往年的反复作案,毛利兰认为他有故意之嫌,毕竟年年为她的生日准备惊喜的男人,怎么就能忘了相隔十几天的属于他的特殊日子呢。

早晨上班前,工藤新一如往常一样给了她一个早安吻,毛利兰仰着脑袋多回应了他一会儿,他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眼睛里满是认真:“兰,不可以再继续了哦。”那几秒钟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十分好笑,意犹未尽的同时又努力和自控力作战,满脸纠结的样子,让毛利兰觉得十分可爱。

她觉得应该给这样的工藤新一一点奖赏,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可以哄得他开心,但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她要更用心一点才行。她在某论坛网站上发了个帖子,大意就是如何为丈夫的生日准备一个特别的惊喜。楼下百分之九十的回帖都是“少妇,勇敢地脱光了上”之类污到不行的回答,只有一个叫“节操君是路人”的大V劝她反其道而行之,让她陷阵冲锋的同时必须严守阵地。

毛利兰好奇地问他怎么个陷阵冲锋法又怎么个严守阵地法。大V回她一句,欲擒故纵,少妇你要学会主动调情啊。毛利兰在电脑前黑线了几秒钟,果断把这个回答归类到那百分之九十当中去了。晚上毛利兰同往年一样准备了蛋糕,又开启了家里的保险系统,随后搬了条小板凳坐在大门前。

工藤新一到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大门死活打不开。他按了好几下门铃毛利兰都没去给他开门,她透过猫眼里偷偷瞅了他一会儿,才笑嘻嘻地冲门外大声道:“你——是——谁?”

工藤新一颇有些无奈地一笑,也冲她大声回道:“是你老公!”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UFO吗?我听不清——”

“不是UFO!”

“那你就是外星人咯?”

工藤新一顿了一下,突然反问她:“那你喜欢外星人吗?”

“不喜欢。”

“那你就是喜欢UFO了咯?”

“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毛利兰闭着眼睛深呼吸三次,猛地打开大门的同时大声回道:“我喜欢工藤新一!”看见工藤新一一脸“今天我要治了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被爱心戳到心坎的呆样,毛利兰立刻抓过他的领带,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解他的皮带。

工藤新一简直要被吓坏了。待他心满意足地反应过来时,毛利兰却后退了一步,盯着他说:“新一的身上,有烟味。你瞒着我吸烟了吗?”

怎么可能!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想起今天围着他抽烟的一帮同事们,快速搂过了毛利兰的腰。低头,抵着她的鼻头,用极低的声音问:“兰,这是在主动诱惑我吗?呐,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毛利兰别过脸,十分窘迫地低语道:“先放开我,蛋……蛋糕,我还准备了蛋糕!”

让蛋糕见鬼去吧,他对自己的生日一向不在意,不过,如果生日可以让毛利兰为他主动一次的话,他倒是十分愿意接受这个一年容他讨要一次的权利。

工藤新一吻了吻毛利兰的额头,笑着温柔道:“你的告白,我收下了。”

毛利兰转过脸来,望进他温柔如水的眼神里,瞬间小鹿乱撞。这次她没再转开脸,而是直接低下头了,红着脸呢喃:“蛋……蛋糕!”前面扒拉着他的领带直接往他喉结上咬的劲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到这里,工藤新一大概能想象这一天的毛利兰是怎么过的了。

真的很需要勇气吧,为了给他一份生日礼物。

那么,他就……

“别管蛋糕了。我不是说了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5。我们的猫丢了

25。我们的猫丢了

工藤柯南第一次见到小公主是在放学后,工藤新一把他提溜进车里就带着他直奔医院。他趴到毛利兰床边,看见小得不可思议的小公主,真实体验了一把心上开出一朵花的感觉。他摸了摸小公主的头,又扑上去亲了亲她泛着一层粉色水光的嘴唇。

“小真琴,我是哥哥哟。”工藤真琴这个名字他们早就决定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感受起来都会觉得温柔,获得了他和工藤新一双手双脚的赞成。回到家的时候见到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坐在客厅里,工藤有希子见到小真琴简直是两眼放光,笑着回瞥了一眼工藤优作:“工藤家终于不只产男丁了。”

工藤优作只笑不语,意味深长地望了工藤新一一眼。工藤新一回望过去,工藤优作那一秒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的人生简直幸福惨了。铃木园子给毛利兰打电话,哭着说兰真是太好了,远山和叶也从大阪给毛利兰发来了祝福。毛利兰也觉得她的人生幸福惨了。

其实毛利兰在生了小真琴后手脚比以前更加容易冰冷,工藤新一就抓着她的脚丫塞他胸口,毛利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工藤新一二话不说把她的上半身放倒在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捧着本侦探小说开始看起来。脚板底下是肌肤相触的温暖,毛利兰缩了一下下颌,垂下眼帘就瞥见了他轮廓清晰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炙热,工藤新一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脚踝,笑着抬起头来:“兰,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会受不了哦。”

毛利兰的脸颊迅速爬上红晕,她把被子一把蒙到头上,脚丫轻轻踢了他一下。工藤新一僵了一下,合上书,反压到她身上,把被子从她的头上扯了下来。毛利兰就那么仰躺在那里,一头蓬乱的乌发散在脑后,眼睛水灵嘴唇嫣红,工藤新一觉得他又从毛利兰身上闻到只有他能闻得到的那种味道了。

他作势要吻上去,毛利兰比她更快一步捂住了嘴。工藤新一皱眉,毛利兰调皮地坏笑了一下,往后搂紧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嘴唇压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妈妈,我们的猫丢了。”

如果不是工藤柯南猝不及防的这一句话,毛利兰想她是不会失足磕到床角的吧。这一下是真有些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可也只能怪她自己刚才吻得太投入了。工藤新一抓起她的手臂查看,手肘处已经迅速起了一片青紫。

工藤新一一天都没办法开心起来了。帮毛利兰涂了些消肿药之后,他就和工藤柯南一起出门找猫了。有时候工藤新一会觉得猫是种很麻烦的动物,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总是懂得怎么搅人好事。工藤柯南说小真琴很喜欢英镑呢,英镑看起来也很喜欢小真琴,也许是因为她们笑起来的样子都能让人的心融化,一想到现在失踪的英镑,他就好像丢了妹妹一样。

工藤新一说在日本掉钱包都能找回来呢,要想找不到英镑还真是难事。工藤柯南仰起头来:“爸爸你是不是不想陪我找英镑啊,你是不是就想着回家亲妈妈啊?”工藤新一眯起了半月眼,还真被你说中了。他蹲下身,揉了揉工藤柯南的头发:“行了。等我替你找到英镑后再回去亲你妈妈。”

工藤柯南当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工藤新一没理他。后来毛利兰打了个电话给工藤新一,跟他说英镑正在和小真琴玩。他们着实没料到有这么一招。工藤柯南此刻彻底被伤害了,眼巴巴地瞅了一眼工藤新一说:“想不到英镑更爱妹妹。”工藤新一亲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回到家之后工藤新一终于亲毛利兰亲了个够本,当然这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儿。那天让毛利兰记忆深刻的不过是,她开床头柜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声音,睡得迷迷糊糊的工藤新一下意识抓过了她的手臂,抚着手腕处哄她说:“不疼不疼。”

第二天毛利兰问起工藤新一这件事,他说完全不记得了。毛利兰却觉得心上开出了一朵花。

新兰《相恋十年三十题》24。涉及到了死亡

24。涉及到了死亡

东大新开设了死亡公开课,校方表示是受耶鲁大学死亡公开课的影响,认为开设这样一门课程会让学生对生命增加更深层次的认识。这个令平常人提及色变的话题,只有勇敢地坦诚一次,才能反之加固对生命的热爱不是么?

所以毛利兰混在了一帮学生当中。宽大的外衫遮去了她的孕肚,她戴了一个口罩,别人也多半认为她是带病坚持上课的好学生。临近生产,毛利兰有些微的焦虑,这种焦虑并无法从工藤新一的安慰中得到排解,她带着顺便给宝宝胎教的想法,在网上迅速抢到了这门火爆课的席位。这时校方已经批准了她的产假,连日窝在家里,或许正是她焦虑的原因。

工藤新一叮嘱她说:“有任何问题,马上打电话给我。”毛利兰点着头说全听你的。在课堂里,毛利兰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做笔记做得比学生还认真。其实在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她见过的死亡并不在少数,幸好工藤新一最终没有成为那群人当中的一个。如果是工藤新一的话,她是绝对没办法释怀的。绝对。

讲台上教授正在说:“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思考死亡的问题,想着想着自己都有些怕了,这实乃人之常情。可是佛教徒、基督徒、穆斯林这些人在死后总会以各自的方式去见到他们想见的人。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呢?我们讨论再多也得不出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那么,我想,我们必须反过来获取一些生的意义,才能让我们明白死亡是必经之路,并没有那么的可怕。所以,今天这堂课,我想听听你们通过‘生’得出的关于‘死’的看法。”

很不幸地,毛利兰被点名了。她原本只想默默做一个透明的隐形人的。虽然她的脸被口罩遮住了,声音还是极其容易辨认的。毛利兰有些惭愧,作为一个在东大广播台也负责过的兼职播报员,她只要开口就可以被认出来是谁好吗。

她打算装一把粗嗓,可是还来不及出声,声音就被卡在了嗓子眼。肚子一阵剧烈的抽痛,毛利兰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宝宝要出生了,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又是一阵阵痛袭来,手机被她下意识的动作给扔了出去。学生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她这个角落,毛利兰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摘掉了口罩,对前面的女学生说:“可以请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丈夫吗?在通讯录第一个,手机的解锁密码是0504,告诉他赶去最近的医院,宝宝要生了。”

女学生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颤巍巍地捡起了手机:“毛……毛利老师……不是,不是让您丈夫赶来学校吗?”

“来不及啊。”正说着,又是一阵阵痛,毛利兰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多亏了身后的男学生眼尖地扶住了她。之后毛利兰被学生们送到了就近的医院。进产房前,毛利兰看见工藤新一朝着她奔了过来,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眼眶有些发红。毛利兰明白工藤新一是急得有些失了方寸,反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不要担心。你好好待在外面,等着我把小公主送给你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是他的女儿哪有不给他抱的道理。最后工藤新一仍然没让自己控制住担心,在走廊来回踱步,学生们看见这样的工藤新一,个个惊呆了眼球。给工藤新一打电话的那个女学生偷偷凑到了他男友的耳边,小声说:“其实在我给工藤先生打电话说明了情况之后,他很着急地朝我吼了一些话,可是我一句都没有听懂……”

后来的死亡公开课毛利兰没有机会去上。但是教授说那天的毛利兰为他们诠释了最好的“生”的意义,在一个全新的生命面前,你才发现死亡完全无法与之比拟。

工藤新一也在见到毛利兰的第一秒对她说了他爱她。

就如工藤新一在很多年前的密室里跟毛利兰说得那句话一样:“可是对于我爱你这件事,就算明天我死去,我也没有遗憾。”